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3章 荆棘玫瑰的凋零誓约(二十一)
    一谈及此事,卿安的目光便立刻落向了索菲亚。

    

    “嗯?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南城最开始建造的时候,建筑图纸就是索菲亚的妈妈设计的,只是后来有些发生了些事情,如今的南城与当初的设计,早已是天差地别了。”

    

    “哎呀,这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算算也快七十年了吧。”索菲亚捂着嘴轻拍了一下拉法耶特夫人。

    

    “说说嘛,我从来没听你好好讲过。正好夏洛特小姐要搜集写作的灵感,就当我们闲话家常了。”拉法耶特夫人笑着劝道。

    

    索菲亚略一思忖,缓缓开口:“倒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秘密。”

    

    原来当年王都计划向外扩张时,南城一带还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好在地势平坦开阔。

    

    老国王为此颇为犯愁,召集了一众皇家设计师给方案。

    

    可他们要么提议修建庄园,要么主张开辟种植地。

    

    对于爱民如子的老国王来说,没有一个方案能说到他的心坎里。

    

    老国王索性决定以竞标形式征集方案。

    

    只要能拿出详实的设计图纸与完备的规划思路,皆可参与。

    

    最终的优胜者,不仅能获得丰厚赏金,还将出任南城营建的总督造工程师。

    

    而最终摘得桂冠的,正是索菲亚的母亲。

    

    这在当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出台竞标规则时并未限定性别,可一位女子夺冠,还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惊讶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与不信任。

    

    朝臣与工匠们一致认定,一个女人绝无可能独立设计出如此周全的建筑体系,笃定她是窃取了丈夫的成果。

    

    于是,对建筑一窍不通的索菲亚的父亲,被众人推上了总设计师的位置。

    

    可他终究是个门外汉,无论是建材选用、尺寸测算,还是图纸落地,都做得一塌糊涂。

    

    最终建成的南城,非但没有半分设计图上的规整雅致,反倒破败粗陋。

    

    看上去不像七十年前的建筑,倒像饱经两百年风霜的残垣旧舍。

    

    “后来,我母亲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索菲亚的声音轻了些,“她本想打造一片宜居的天地,让那些贫苦百姓也能在此安家乐业,却从没想过,最后竟成了流浪汉与贫民的收容之所。”

    

    “更未曾料到,如今的南城,竟成了一片禁区。”不过索菲亚的母亲早已离世,不必再为这背离初心的结局伤心遗憾。

    

    卿安望着索菲亚,眼中满是恳切:“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看南城最初的模样,就是那份原始设计图纸,可以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索菲亚对她温和一笑,“只是图纸存放在我家中,等你得空了,不妨来我家一趟,我很乐意向你展示。”

    

    说着,她忍不住夸赞道:“你可真是位勤勉上进的小姐。”

    

    “您真是过奖了”卿安微微一笑,实际上心里得意得不得了。

    

    祝安忍不住提醒她:“趁热打铁,赶紧问问她们对眼下这份草案的看法。”

    

    卿安抬眸望向旁边的两位夫人,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冒昧打扰,不知我能否向两位美丽的女士请教一个问题?或许……这个话题会有些敏感。”

    

    “没关系。”拉法耶特夫人捏着珐琅彩茶杯的杯柄,对她俏皮的地眨眨眼,“我们向来喜欢这类有意思的话题,毕竟坊间的八卦,可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夫人您活得可真通透。”卿安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欢喜,“我真是越来越喜欢您了。”

    

    说笑间,她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恳切地看向二人:“其实我想知道,二位对即将推行的那份草案,是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让两位夫人都陷入了沉思。

    

    拉法耶特夫人敛了笑意,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水出神。

    

    索菲亚也低头思索。

    

    半晌后,索菲亚才率先开口:“不瞒你说,我从踏进这场沙龙起,就听见别人议论这件事。若论我个人的想法,我是非常不赞成的。”

    

    她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眉头微蹙:“倘若这一行当真就此崩坏,那些人只会把黑手伸向其他行当。等到所有底层行业都被搅得天翻地覆,日后我们的衣食住行,又能依靠什么呢?”

    

    卿安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拉法耶特夫人,微微倾身:“那您呢,夫人?”

    

    拉法耶特夫人放下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唇边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笑:“仔细琢磨琢磨,我也不赞成。毕竟啊,谁会乐意往后再寻不到合脚又漂亮的鞋子呢?”

    

    “说到底,给这个行业套上这么多枷锁,不过是那群臭男人为了赚钱,才折腾出来的把戏罢了。”拉法耶特夫人不屑道。

    

    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以掩饰住脸上一闪而过的满意。

    

    这边聊得开心的时候,王宫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国王今天早上突发重病,卧病在床了,今天早上的御前会议这些都没有参加,而是由大公主代为参与。

    

    大公主坐在国王的办公室的时候,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埃莉诺,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大王子被管家推着轮椅跟二王子一起闯了进来。

    

    大公主脸上闪过一丝阴狠,冷冷地质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淑女就应该有淑女的样子,这些事情都是男人们做的。”大王子傲慢地说道。

    

    二王子也在一旁冷眼看着自己的姐姐。

    

    大公主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父王不过是小毛病犯了,将文件交给我两天,怎么你们就急着跳出来指手画脚了?这王宫里还没到你们当家做主的时候!”

    

    大王子脸色骤变:“你一定是花言巧语哄骗了父王!埃莉诺,这朝政大事岂是儿戏?你要金银珠宝、华服美饰都可以,唯独这些,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是啊姐姐,别闹了。”二王子连忙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轻慢,“你若乖乖回去,我即刻让人请来全国最好的珠宝设计师,为你打造一套独一无二的华彩首饰,保准艳压所有贵族小姐。”

    

    大公主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也别白费力气了。不如我寻几个顶尖的服装设计师,为二位殿下量身定做几套最华丽的舞会礼服?”

    

    “我们要这个干什么?”二王子下意识地皱眉反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不屑。

    

    “那我要那些干什么?”大公主盯着他。

    

    二王子愣了愣,随即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被冒犯的理所当然:“淑女本就该那样!穿最华丽的裙子,戴最贵重的珠宝,周旋于王公贵族之间,为家族出力。”

    

    大公主从位置上站起身,眉眼间淬着几分锋芒,半点没有贵族女子的柔婉:“我要是不呢?”

    

    大王子闻言嗤笑一声,抬眼看向她时,眼底没有半分姐弟情谊,只剩赤裸裸的轻蔑与阴狠。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我劝你乖乖听话,安分守己。将来无论我们兄弟二人谁登临王座,都能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好归宿,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二王子连忙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鄙夷:“就是!这些朝政要务你根本做不来!要是出了岔子,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丢我们王室的脸。”

    

    大公主看着眼前这两个自视甚高的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指尖在袖中隐晦地触过光脑,一枚道具已悄然落入手心。

    

    一股杀意骤然翻涌上来。

    

    真烦。

    

    这些人,都该去死。

    

    “笃笃笃——”

    

    门口的敲门声来的十分及时,打破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死寂。

    

    所有人转头看去,只见戈弗雷·瓦莱斯立在门口。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三人紧绷的神色与暗潮涌动的气氛中逡巡。

    

    “这是怎么了?”他缓步走入殿内,声音温和,听不出半分波澜,“好端端的,怎么还吵起来了?朱利安王子、瑟耶尔王子、埃莉诺公主,都是一家人,别吵架。”

    

    他步履从容地走到埃莉诺面前。

    

    背对着两位王子的瞬间,眼底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寒的警示。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收了。”

    

    大公主抬眸看他,眼神里燃着未熄的怒火,也透着几分坚定。

    

    她不甘心就这么放过这两个蠢货。

    

    戈弗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冷了下去:“别让我说第二次。”

    

    大公主死死咬着牙,恶狠狠地剜了两位王子一眼,攥紧的掌心缓缓松开,将道具悄无声息地收回。

    

    不过瞬息,戈弗雷便转过身,脸上重新漾起和煦笑容,对着两位王子微微躬身:“二位殿下误会了,埃莉诺公主不过是在帮陛下整理政务资料,我正要将这些呈给陛下过目。二位若是得空,可要一同去探望陛下?”

    

    朱利安与瑟耶尔对视一眼,前者唇边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原来只是整理资料,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我跟你去看看父王。”大王子转动轮椅的扶手,沉声道,眼底满是对埃莉诺的不屑。

    

    戈弗雷微笑颔首,姿态谦卑:“好的。那瑟耶尔殿下呢?”

    

    二王子挺直脊背,冷冷地说:“我改日再去探望。”

    

    戈弗雷也不勉强,转头看向埃莉诺:“莱利斯伯爵正在偏殿等候您,殿下,您还是先去处理与他的事宜吧。”

    

    “哼!”埃莉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戈弗雷对此视若无睹,微微躬身,便跟着朱利安一起,转身离开了大殿。

    

    二王子见大哥走了,也懒得再多逗留,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这时候,卿安那边还在和拉法耶特夫人、索菲亚女士聊着草案的事。

    

    “那你是怎么想的,夏洛特小姐。”索菲亚女士问。

    

    卿安没有丝毫犹豫,直言道:“我并不赞同这份草案。”

    

    她微微倾身,语气恳切:“它对鞋匠工坊与制鞋厂的冲击太大了,草案一旦推行,鞋匠们的生计只会雪上加霜。我们应该多为这些人考虑考虑。”

    

    两位女士听后不住点头,拉法耶特夫人感慨道:“夏洛特你真是一个善良的小姐。”

    

    索菲亚也跟着附和,只是话音里多了几分无奈:“是的,不过这些我们也改变不了,毕竟这些还是男人们说了算。”

    

    “那……”

    

    卿安心头一动,正想接话,就被祝安打断了:“别妄想能凭几句话就让她们觉醒,言多必失。你只需引导她们开口就行。”

    

    卿安撇了撇嘴,悻悻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旋即又扬起一抹得体的笑意,继续同两位夫人闲话起来。

    

    此时,江衍和卡蜜尔在民生部的参观已经快要结束了。

    

    二人行至门口,见不少人正徘徊在外面。

    

    他们或振臂高呼,或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一张张脸上满是愤懑与焦灼,眉宇间的愁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们是来抗议的人吧?”江衍的目光扫过人群。

    

    “是。”卡蜜尔望着那些满面愁容的人,眼底掠过几分忧虑与同情,“如今民生部内部也为此分裂成两派,一派主张顺应民情修改草案,另一派却执意要将草案推行到底。”

    

    “你似乎很同情他们?”江衍捕捉到她神色里的不忍,淡淡开口。

    

    “嗯。”卡蜜尔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我虽不是鞋匠出身,但我的父母,都是靠着一双巧手讨生活的手艺人。”

    

    话音落,她又对着江衍歉然一笑:“抱歉,罗南大人,是我失言了。”

    

    江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无妨,我们走吧。”

    

    卡蜜尔应声,引着他去往专属的办公席位。

    

    民生议事部的日常事务本不算繁重,可偏偏赶上这风口浪尖的特殊时期。

    

    所有人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草案搅得焦头烂额。

    

    江衍一边处理着手头的琐碎事务,一边不动声色地侧耳倾听着周遭同事的议论。

    

    办公室里的人不算多,议论声却没停过,无非是吐槽上级出台政策毫无预兆,或是唉声叹气地抱怨今夜又要熬夜加班。

    

    这般忙碌焦灼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午时休憩的钟声敲响。

    

    “罗南,这边。”

    

    江衍刚踏出办公室的门,贝切尔的声音便扬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传来。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对方立刻眉开眼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你被塞到民生部来了。”

    

    江衍点点头:“这边挺好的。”

    

    “我倒是觉得不太好,活又多又繁杂而且还经常干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贝切尔皱着眉头说,“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去吃食堂吧。”江衍提议道。

    

    贝切尔脸上空白了一瞬间,像是死机了一样:“啊?”

    

    江衍点点头:“去试试,没吃过。”

    

    听他这样说,贝切尔这才恍然大悟:“哦——不过我劝你别抱期待,我之前好奇去尝过一次,那味道简直不是给人吃的。”

    

    江衍有些意外:“这些部门里不都是贵族居多吗?食堂的饭菜还能这么难吃?”

    

    “我们要么出门下馆子,要么自带私厨。”贝切尔撇撇嘴,语气里带着贵族骨子里的倨傲,“食堂雇的都是些便宜厨子,手艺糙得很,做出来的东西也就糊弄糊弄底层办事员罢了。”

    

    “行吧,那我跟你去吃。”江衍也不坚持。

    

    贝切尔立刻眉开眼笑地引着他往一处单独的小房间走。

    

    推开门时,精致的银质餐具已经摆好,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餐食热气腾腾地盛在瓷盘里,看着就让人食欲动。

    

    “瞧瞧,”贝切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里的厨子可是重金请来的顶级水准,味道绝对一流。”

    

    江衍拿起银叉尝了一口,入口的滋味确实称得上绝妙,他颔首赞道:“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贝切尔笑得更开怀了。

    

    两人边吃边聊,江衍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朝堂动向,问起瓦莱斯家族与梅林斯顿公爵近来的动静。

    

    贝切尔知道的不算多,掰着手指跟他数:“戈弗雷·瓦莱斯最近被任命为巡回法官了,秘书长的位置换成了伊桑·布莱克,那人做事出了名的严谨刻板。对了,戈弗雷的姐姐贝伦妮斯·瓦莱斯,也被提拔成了书记官。”

    

    “提拔的通知书也是今早拟定的,国王还没签字同意,不过你也知道,这事儿基本是定了。”

    

    “哦对了,还有件事。”贝切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马库斯·梅林斯顿昨天去找老公爵了,两人当场就吵翻了,最后还是他大哥把他硬架出去的。”

    

    “是吗?”江衍抬眸,语气听不出波澜,“他们因什么起的争执?”

    

    “还不是因为那份新法案。”贝切尔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马库斯之前不是刚当选了行会的会长吗?就因为新法案的事情跟他吵起来了。”

    

    江衍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都在各自行动。

    

    卿安与祝安终于可以轮换了,二人轮番穿梭于贵族沙龙与行会之间,还专程去了一趟索菲亚的宅邸,复制了那份多年前的南城设计图纸。

    

    江衍则在民生部,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头的公务,一边留意着各方动向,借着与贝切尔等人闲谈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套取着有用的信息。

    

    陆烬则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在议院之中暗中渗透,竭力拉拢可以争取的力量,为扭转草案的最终决策添砖加瓦。

    

    隼时雨那边,已然与书商行会的会长敲定了合作。

    

    正带着人手,紧锣密鼓地制定着详细的宣传方案,敲定传单的措辞与派发的据点,力求能最快煽动起民众的情绪,激化矛盾,为改写法案的计划铺路。

    

    罗伊则一头扎进了鞋匠聚集的街巷工坊,挨家挨户地游说动员,将零散的鞋匠们拧成一股绳。

    

    同时与各大鞋匠工坊洽谈合作,一心要尽早凑齐五百人的规模,形成足以抗衡的力量。

    

    两日后的清晨,众人便如约齐聚在陆烬的会客室中。

    

    当江衍推门而入时,屋内的其他人早已到齐。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