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將那张散发著微弱青光的御风符妥善收好,没有停歇,再次提笔蘸墨。
因为一证永证的缘故。
他接下来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不再有丝毫的凝滯。
第二张,成。
第三张,成。
第四张……
隨著一张张空白灵纸被画满繁复的硃砂符文,夏冬案几上的御风符渐渐堆叠了起来。
经过一番疯狂的绘製,夏冬粗略估算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製作御风符的成功率,竟然稳定在了惊人的九成左右。
“为什么不是十成”夏冬看著偶尔报废化作灰烬的两三张灵纸,思索一番,觉得可能是材料或者其他別的原因,不管怎么样,这个成功率已经非常惊人了。
確定自己製作御风符的技艺已经炉火纯青后,夏冬放下了符笔。
他没有急於求成,而是盘膝坐回床榻,开始运转《长春行炁诀》,一边吞服食物补充气血,一边耐心地恢復著刚才剧烈消耗的法力和神识。
直到大半日后,確定自己彻底恢復到了神完气足的巔峰状態,夏冬才再次铺开一张崭新的灵纸。
接下来,他要製作真正用来保命的底牌——敛息符。
按照《太平阴符经》玉简中的记载,敛息符的品级虽然不算极高,但实用性却很强。
即便是用最普通的灵纸画出来的低阶敛息符,一旦贴在身上,最差的效果都能在符籙生效期间,完美躲过炼气中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若是夏冬將来法力深厚,在体內成功凝结出了“符种”,製作出更高品质的敛息符,那么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都极难发现处於敛息状態下的他。
当然,一旦在使用期间,施符者剧烈运转法力、或者主动將神识外放出去探查別人,就会导致敛息效果当场失效。
夏冬深吸一口气,开始拆解敛息符的灵纹轨跡。
敛息符的绘製难度,比御风符要高出整整一个台阶。它的符文不仅更加繁复,而且要求法力在笔尖形成一种极其內敛、首尾相连的“死结”。
不过,他修炼的《长春行炁诀》,其核心本就是闭合浑身毛孔,重返先天的“胎息”状態,这本就带有极强的收敛气血和神识的效果。
触类旁通之下,夏冬只是稍加揣摩,便初步领悟到敛息符那晦涩的玄理。
“如果我日后真的凝结出了符种,甚至连符纸都不需要,隨时隨地就能虚空结符,这跟学了一门敛息术也没区別。”
弄清了原理,夏冬便再次提笔,开始了不知疲倦的练习。
制符极为消耗神识。
寻常的修仙者,平日里將神识看得比命还重,根本不敢过度损耗。因为神识一旦透支过度,就会伤及神魂本源,极难恢復,甚至会引发境界跌落的可怕后果。
所以那些符师画几张符就得停下来休养生息,生怕伤了根基。
但夏冬不一样。
他根本没有担忧境界跌落的心理负担。
在这种毫无顾忌的疯狂尝试下,夏冬完全沉浸在了制符的世界里。
《太平阴符经》总纲有云:“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符道,其根本便是藉由器物,去强行临摹、復刻这天地间运转的至理。
寻常符师在制符时,因为过度担忧法力涣散和神识枯竭,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哪里还有多余的心神去体会这制符过程中蕴含的天地玄妙
但夏冬没有这种负担。
他每一次下笔,每一次感受法力在符纸上勾勒出那种玄之又玄的迴路,都仿佛在聆听天地的呼吸。
嗡。
不知失败多少次之后。
第一张敛息符,终成!
夏冬手腕一软,符笔险些掉落,脑海中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
为了画成这张敛息符,他的神识再次受到严重的压榨。
他略微调匀呼吸,隨即熟练地闭目打坐,运转功法恢復。
当他数个时辰后再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那刚刚恢復的神识,竟然变得比之前坚韧了一丝。
这种感觉极其细微,就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轻轻沾在了一寸光滑柔嫩的皮肤上,只要你仔细去体会、去瞧,还是能清清楚楚地瞧见的。
確切地说,他的神识並没有在范围上扩张,而是在质量上,得到了一次实打实的“淬炼”!
“制符……竟然还能淬炼神识”
夏冬没想到这沉浸式的制符,借著对天地玄理的感悟与极限的压榨,竟也能起到锻炼神识的神效。
夏冬心念一动,继续尝试製符。
不知过了多久。
粗糙的砚台里,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点乾涸的暗红色渣滓。
“符墨用完了”夏冬看著空空如也的墨碟,有些意犹未尽。
他强压下继续制符的衝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等到神识和法力再次彻底恢復平稳,夏冬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先拿著这批御风符去坊市里偷偷倒卖换取灵石和符墨,还是……尝试一下那个法子
他的心底,其实一直盘旋著一个异样的念头。
“武者对修仙者而言,到底有哪些具体的好处”
夏冬的目光幽幽地盯著那乾涸的符墨砚台,喃喃自语。
“如果说妖兽的血,因为蕴含著强大的气血和灵性,可以用来製作承载法力的符墨……”
“那武者的血呢”
夏冬的眼神在摇曳的烛火下变得明暗不定。
他决定用自己的血来试一试。
…
…
太平阴符经有製作符墨的法子,夏冬决心用自己的血取代妖兽血尝试一番。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药柜前,取出一只极其乾净的白瓷大碗放在案几上,又拿出一柄小刀进行消毒。
夏冬深吸一口气,运转擒龙功,刻意將左臂的经络放鬆,隨后右手持刀,在左手手腕的静脉处精准地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等伤,鲜血定会如泉水般喷涌而出。但夏冬对肉身的掌控早已妙到毫巔,在他的刻意控制下,鲜血只是化作一道平缓的血线,不紧不慢地流入白瓷大碗中。
滴答,滴答……
现在夏冬的血,与寻常凡人截然不同。
那血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暗红色,粘稠得如同水银一般,落入碗中竟发出极其细微的沉闷声响,甚至升腾起丝丝缕缕温热的白气。
“够了。”
夏冬心念一动,《擒龙功》瞬间发力,左臂的肌肉猛地一紧,犹如一道铁箍死死锁住了血管。伤口处的肌肉纤维迅速蠕动、闭合,流血的趋势被瞬间强行截断。
他隨即处理伤口,又取出炼製符墨的材料,均匀地撒入那满满一海碗的鲜血之中。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夏冬双目微闔,庞大的神识瞬间透体而出,將那只白瓷大碗死死笼罩。
《太平阴符经》中记载的“炼墨秘法”在他脑海中飞速运转。
“起!”
夏冬低喝一声,丹田內那冰冷幽暗的玄阴法力顺著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碗中。
轰!
碗的血液,在接触到玄阴法力的瞬间,竟如同沸水般剧烈地翻滚熬煮起来。
紧接著,夏冬又用神识包裹住血液。
足足耗费了小半个时辰。
白瓷碗里的动静终於平息了下来。
碗中的暗红鲜血,此刻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碗底中央静静躺著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宛如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固体墨块。
夏冬伸出两根手指,將那块符墨捏了起来。
触手微凉,却又有著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最奇异的是,这块符墨上已经闻不到半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而散发著一股极其幽暗、深邃,仿佛能直击灵魂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