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京舟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扶手上。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只敲了一下,声音很闷。
他看着戚青梨的脸,目光没有移开。
“贺中哲和你分开的第二天,就在酒吧睡了一个女人。”
戚青梨的手从裙子上放下来了,垂在身侧。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动。
“还把这个女人的肚子睡大了。”
谈京舟的声音是平的,每个字之间的间隔都一样长。
“我母亲就是因为这件事中风的。”
戚青梨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看着谈京舟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看着书桌上的台灯。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是他的错。”
事到如今,她还在给贺中哲辩解。
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最爱的人从没变过。
谈京舟的手指不敲了。
他的手停在扶手上,不动了。
“是我。”
戚青梨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谈京舟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完整。
他从书桌后面绕过来,走到戚青梨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握得很紧,指节鼓出来。
手指很凉,温度比她的皮肤低。
“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怪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冷气从每个字里往外冒。
戚青梨的眼神闪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谈京舟的脸上移开了,看着他的肩膀。
衬衫是白色的,肩线很直,布料很挺。
“没有。”
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不大,是一段简单的旋律,从她裙子的口袋里传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又抬起头看着谈京舟。
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的闹钟。”
“到点了,我该回学校了,下午还有课。”
谈京舟看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根一根地松开,最后放开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
戚青梨把手收回去。
她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印,是他的手指留下的。
她用手掌揉了一下,揉了两下,红印没有消。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我让人买了些衣服给你,送去哪儿?”
戚青梨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谈京舟。
他站在书桌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戚青梨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色的短袖,领口洗得有点变形了,边缘的布料起了毛。
袖口的地方有一小块污渍,是圆珠笔的墨水,蓝色的,不大,指甲盖大小。
她这件衣服穿了三年了。
大一的时候买的,穿了三年,洗了很多次,布料变薄了,透光的。
她抬起头。
“我和鞠芷子住在一起。”
谈京舟点了一下头。
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戚青梨转过身,走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鞠芷子家的门开着。
戚青梨站在门口,看到客厅里堆满了袋子。
白色的袋子,黑色的袋子,米色的袋子。
大的小的,方的长的,一个摞一个,堆在沙发上,堆在茶几上,堆在地板上。
袋子上印着各种品牌的标志。
有的标志是金色的,有的是黑色的,有的是压印的,看不清楚。
丝带从袋口露出来,有的丝带是黑色的,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深蓝色的。
鞠芷子站在袋子中间。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短袖,头发用夹子夹在头顶,脚上还是那双卡通拖鞋。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袋子,袋子是白色的,很大,她正从里面拿出一件衣服。
衣服是浅蓝色的,面料很软,从袋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垂下来,像一匹布。
“你回来了?”
鞠芷子抬起头,看了戚青梨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袋子。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送来的?我下班回来就堆在门口了,好几个快递员,一趟一趟地搬。”
戚青梨换了鞋,走进客厅。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她把衬衫拿出来,面料很滑,很凉,手指摸上去像摸到水。
做工很细,领口的走线很密很直,扣子是贝壳的,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彩色光。
她把衬衫叠好放回去。
又打开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长裤,面料是羊毛的,很薄,手感很软。
她把裤子拿出来,在腿上比了一下,长度刚好。
又打开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件浅驼色的风衣。
她把风衣拿出来,面料是棉麻的,有纹理,摸上去有点粗糙。
风衣很轻,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腰带上有一个金属扣,扣子是古铜色的,上面刻着一个标志,很小。
又打开一个袋子。
里面是一件连衣裙,深蓝色的,棉质的,裙摆到膝盖。
她把裙子抖开,裙摆展开像一个伞。
领口是圆领的,袖口有收边。
鞠芷子已经把那个大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了。
沙发上铺满了衣服。
她拿起一件,看看,放在一边。
又拿起一件,看看,又放在一边。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这么多啊。”
戚青梨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袋子。
“你有没有喜欢的?送给你。”
鞠芷子的手停在一件衣服上。
她抬起头,看着戚青梨。
“不好吧。”
她的声音带着犹豫。
“这是谁给你买的?”
“一个朋友。”
鞠芷子看了戚青梨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那些衣服。
她的手指在一件浅绿色的衬衫上摸了一下,面料很滑,她的手指从衬衫上滑过去。
“你选吧,就当作是房费了。”
鞠芷子抬起头,看着戚青梨的脸。
戚青梨的脸上没有表情,嘴角的弧度是平的。
鞠芷子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
“那我不客气了。”
她蹲下来,开始在衣服堆里翻。
她翻得很认真,每一件都拿起来看一看,在身上比一比。
她选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面料很软,很薄,拿到手里像一团棉花。
又选了一条深棕色的半身裙,裙摆是A字的,长度到小腿。
她把两件叠在一起,抱在怀里。
“这两套我要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
戚青梨点了一下头。
鞠芷子抱着衣服往卧室走了。
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今晚吃山楂排骨和鲈鱼,还有蓝莓山药。我已经做好了,在厨房里。你去端一下,我去试穿衣服啦。”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戚青梨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三个盘子,都用白色的盖子盖着。
她揭开第一个盖子,里面是山楂排骨。
排骨切成了小块,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汁,酱汁是深红色的,山楂的果肉碎在酱汁里,一小块一小块的。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很烂,骨头一拔就出来了,味道是酸甜的,山楂的酸味很浓,压住了肉的腻。
她嚼了几下咽了。
揭第二个盖子。
是一条清蒸鲈鱼。
鱼躺在白色的盘子里,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
盘子底部的汤汁是浅褐色的,混着蒸鱼豉油和香油。
她用勺子舀了一点汤汁浇在鱼身上。
揭第三个盖子。里面是蓝莓山药。
山药切成段,码在盘子里,上面浇着蓝莓酱,蓝莓酱是深紫色的,里面有整颗的蓝莓,一颗一颗的,圆圆的。
她用勺子舀了一颗蓝莓,送到嘴里,咬了一下,蓝莓在嘴里爆开了,汁水很甜,带着一点酸。
她把三个盘子端到餐桌上,又从电饭锅里盛了两碗米饭。筷子摆好。
卧室的门开了。
鞠芷子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那件浅绿色的衬衫,
开衫的扣子没有扣,敞着,衬衫的下摆塞进裙子里。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散在肩膀上。
她在戚青梨面前转了一个圈。裙子展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好看吗?”
“好看。”
鞠芷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衣服。
她的手在开衫的袖口上摸了一下,袖口是螺纹的,弹力很好,她的手伸进去又抽出来。
她又摸了摸衬衫的领口,领口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刺绣,白色的线绣在浅绿色的布上,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面料也太舒服了。”
她的手指在大腿上摸了一下裙子的面料,裙子的布料是棉的,有一点厚度,摸上去很扎实。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送到嘴里,她的眼睛还看着自己的袖子。
袖子在灯光下颜色很柔和,白色和浅绿色叠在一起,像春天的颜色。
戚青梨也坐下来,端起碗,开始吃饭。
她吃了半碗米饭,喝了一碗鲈鱼汤,吃了两块排骨,几段山药。
鞠芷子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又盛了半碗。
她把鱼肚子的肉都吃了,排骨也吃了好几块。
她吃得很开心,嘴角一直往上弯着,眼睛也弯着。
两个人吃完了饭。
戚青梨站起来收碗,鞠芷子说了一句“我来洗”,把碗端进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响,碗碰着碗,叮叮当当的。
鞠芷子洗碗洗得很快,冲了两遍就放到沥水架上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从厨房走出来,拿起桌上的垃圾袋。
垃圾袋是黑色的,装满了,口子扎了一个结。
“我去扔垃圾。”鞠芷子说。
她穿着那双卡通拖鞋,走出了门。
门没有关,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门外的地面上。
戚青梨坐在餐桌前,把剩下的蓝莓山药吃完了。
她用纸巾擦了嘴,站起来,把盘子端到厨房。
她打开水龙头,把盘子冲了一下,放进沥水架。
然后她走到客厅,把那些袋子整理了一下。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按照颜色分类放好。
白色的一摞,黑色的一摞,灰色的一摞,蓝色的一摞。
她把风衣挂在衣架上,把连衣裙挂好,把裤子对折搭在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从鞠芷子出门到现在,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亮着,人行道上没有人。
垃圾桶在路边的位置,盖子盖着。她看不到鞠芷子。
她拿起手机,拨了鞠芷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多声。没有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接。
她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她走到楼梯口,下了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一级一级往下走,每一层的灯都亮在她到达之前,灭在她离开之后。
她走到单元门口,推开门,走出去。
楼下没有人。
垃圾桶的盖子盖着,旁边没有垃圾袋。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打开盖子。
里面有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扎着结,和她刚才在家里看到的那个一样。
她用脚踢了一下垃圾袋,垃圾袋动了一下,里面是厨房垃圾,有骨头和菜叶。
鞠芷子扔了垃圾。
但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