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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拒绝打假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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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南,某四线城市体育馆后台。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髮胶、汗餿味和劣质菸草的焦油气。

    更衣室大门紧闭,只有简易掛式空调发出老牛喘气般的轰鸣。

    “五千块,现金。”

    一张薄薄的列印纸拍在贴皮剥落的化妆桌上。

    说话的是个中年胖子,掛著工牌“现场导演:张伟”。他叼著烟,菸灰摇摇欲坠,眼神像是在看菜市场砧板上的一块死肉。

    “第二回合2分30秒,一虫大师会用『金钟罩』抗你两拳,然后一记『罗汉撞钟』把你顶到围绳边。记住,这时候你要表现出体力不支,被推倒后不许马上起来,读秒到八再挣扎一下,最后被ko。”

    张伟弹了弹菸灰,脏兮兮的灰屑落在林啸洗得发白的运动包上。

    “听懂没这是剧本。”

    林啸坐在摺叠椅上,正在缠手带。

    他低著头,缠绕动作没停。棉布带勒紧指骨,一圈,又一圈。

    手指修长,骨节粗大,这是一双常年击打沙袋的手。

    “张导,我是来打比赛的。”

    林啸的声音很乾,像砂纸磨过地面。

    “昨天称重时说的规则是a(综合格斗),三回合,无限制。没说要演戏。”

    “演戏这叫商业!”

    张伟嗤笑一声,那眼神像看傻子:“林啸,体院散打队退役,22岁,目前无业。你在省队拿的那几个冠军,在这儿连个屁都不是。观眾买票是看一虫大师横扫千军,谁踏马看你让你上台,是给你脸。”

    林啸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抬头。

    一张稜角分明的脸,不算顶帅,但眉骨很高,眼窝深陷,这让他看人时自带一种压迫感。因为长期控重,他的脸颊微凹,眼神饿得发亮。

    “我不打假拳。”

    字很少,很硬。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张伟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嫌钱少行,给你加一千。一共六千,但我丑话说前头,这钱到手你得返给我两千劳务费。这是行规。”

    林啸解开缠好的手带,开始收拾包。

    “我不打了。”

    只有四个字。

    既然是粪坑,不跳就是。

    “不打”

    张伟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他猛地一拍桌子,肥肉乱颤:“林啸!合同你昨天就签了!临场退赛信不信我让你赔得裤衩都不剩!违约金十万,你拿得出来吗”

    林啸动作一顿。

    穷是原罪。

    为了备战这场所谓的“商业赛”,他辞了健身房私教的工作,脱產训练了两个月,现在卡里余额不到三百块。

    十万,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

    门被推开。

    巨大的喧譁声涌入狭小的更衣室。

    一群人簇拥著一个光头走了进来。

    光头穿著明黄色的僧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核桃大的佛珠,满面红光,身后跟著两个举著手机正在直播的助理,还有四个黑西装保鏢。

    一虫大师。

    国內目前的顶流“格斗网红”,號称少林外门弟子,但这身肌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蛋白粉罐子里泡大的。

    “张导,磨蹭什么呢”

    一虫的声音很洪亮,带著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傲慢。他瞥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啸,对著直播镜头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家人们,看见没这就是今天的对手。小伙子看著挺精神,可惜杀气太重,今天贫僧就要度化他。”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礼物特效乱飞。

    张伟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凑过去:“大师,这小子不上道,嫌钱少,正闹脾气呢。”

    “哦”

    一虫把手机递给助理,走到林啸面前。

    他比林啸矮半个头,但因为吨位大,看著像堵墙。

    “小伙子,想红”

    一虫伸出胖手,拍了拍林啸的脸颊。啪啪作响。

    这是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挑衅。

    林啸的瞳孔瞬间收缩。

    作为格斗手,这是本能的应激反应。他的斜方肌瞬间绷紧,右肩微沉,这是一个標准的后手直拳预备动作。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冷意,让一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真见过血的眼神。

    但下一秒,四个保鏢围了上来。

    一虫回过神,觉得自己丟了面子,脸上掛不住了。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一虫猛地伸手推了林啸一把。

    这一推並没有多大力气,以林啸的核心力量,本该纹丝不动。

    但他要是反抗,这四个保鏢就会一拥而上。

    打架斗殴那更是正中下怀,不用赔十万,直接进局子。

    林啸退了一步,撞在生锈的铁柜上。

    哐当一声巨响。

    “你以为你是谁ufc冠军还是奥运金牌”

    一虫指著林啸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这是中国!这是我的场子!在这个圈子里,我说你行你就行,我说你是狗,你就得趴著叫唤!”

    “张导,这种不懂规矩的人,留著过年”

    一虫冷哼一声,转身整理了一下僧袍,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再也没看林啸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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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伟心领神会。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当著林啸的面,撕拉一声。

    撕成两半。

    再撕。

    粉碎。

    纸屑像死去的蝴蝶,洒在林啸脚边的黑包上。

    “滚。”

    张伟指著门口,脸上带著一种掌握生杀大权的快感:“林啸,你违约了。这比赛你不用打了,违约金公司法务回头会寄给你。另外,我会通知圈里所有主办方,整个华东地区的商业赛,你別想再接哪怕一场。”

    “你被封杀了。”

    “回去送外卖吧,那才是你的归宿。”

    更衣室里的人都在笑。

    保鏢在笑,助理在笑,张伟在笑。

    他们像看著一条丧家之犬。

    林啸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运动包,把拉链拉到最顶端。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愤怒吗

    当然。

    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掀桌子的资本。

    在这个流量为王、小丑当道的畸形擂台上,实力是原罪,认真更是笑话。

    他转身大步走出更衣室。

    身后传来一虫在直播间的大笑声:“家人们,那小子被贫僧的气场嚇跑了!这就是中华武术的威慑力!来,礼物走一波!”

    ……

    体育馆后门。

    天黑了,下著雨。

    深秋的雨水冰冷刺骨,打在脸上像细密的针扎。

    林啸站在后巷的垃圾桶旁,手里紧紧攥著那捲没用上的缠手带。

    身后是体育馆內的鼎沸人声,灯火通明,那是属於“大师”们的狂欢。

    眼前是漆黑的雨幕,泥泞不堪,这是属於他的现实。

    为了打拳,他跟家里闹翻,大学肄业。

    为了打拳,女朋友嫌他没出息,跟开宝马的小开跑了。

    为了打拳,他把自己练得满身伤病,结果连上台做个小丑的资格都被剥夺。

    “去他妈的武德。”

    林啸对著垃圾桶狠狠踹了一脚。

    铁皮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哀鸣,凹陷下去一大块。

    雨水顺著他的短髮流进脖子里,透心凉。

    这就是终点吗

    回老家找个厂上班还是像张伟说的,去送外卖

    林啸抬起头,看著夜空中那盏昏黄的路灯。灯光下,雨丝密密麻麻,像一张逃不脱的网。

    他不甘心。

    哪怕死,他也想死在真正的八角笼里,而不是死在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垃圾堆旁。

    就在这时。

    一种奇异的耳鸣声突然穿透了雨声。

    不是那种被打出脑震盪后的嗡嗡声,而是一种极度清晰、带著金属质感的机械音。

    它直接在林啸的颅骨深处炸响,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检测到宿主极度强烈的格斗意志……】

    【检测到宿主处於职业生涯最低谷……】

    【条件达成。】

    林啸愣住了。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在雨中窜过。

    幻听

    下一秒,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冰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却比今晚所有的嘲讽都要真实。

    【“天道酬勤”系统,已激活。】

    【绑定中……】

    【绑定成功。】

    林啸眼前一花。

    雨幕似乎停滯了一瞬。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像视网膜上的投影,清晰地浮现在昏暗的雨夜中。

    既不是幻觉,也不是梦。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脆响。

    这是上天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林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原本死寂的眼神里,那一抹名为野心的火苗,在这一刻,轰然復燃。

    既然这国內的假江湖容不下真功夫。

    那老子就打出去。

    去那个不看剧本、只看拳头的地方。

    去把那些所谓的“大师”,所谓的“神”,一个个全都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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