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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暗金色的微光,在意识深处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仿佛只是一场跨越了四个世纪的幻觉。
江辰的脚步钉在原地,呼吸在这一秒变得粗重。
心跳撞击著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声。
“怎么了”
沈夕至的声音透著关切。
她冰凉的手指反握住他的手背,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江辰猛地回过神。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脑海深处那股躁动的信息流。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震惊已经被他完美地掩饰了下去。
“没事。”
他反手將沈夕至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嘴角扯出一抹轻鬆的笑。
“可能是睡了三百年,骨头有点僵了。”
“刚才突然踩到实地,有点不习惯。”
沈夕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撒谎的时候,下頜线总是会绷得很紧。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顺从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就走慢点。”
“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江辰点了点头。
是啊。
时间。
这个曾经悬在全人类头顶、滴著血的死神镰刀。
现在终於变成了他们手中最廉价的消耗品。
接下来的几天,火星的空中花园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没有刺耳的防空警报。
没有堆积如山的战损报告。
江辰彻底切断了与天机系统的军用指挥连结。
他换上了宽鬆的纯棉便服。
每天睡到自然醒。
醒来就坐在花园的藤椅上,看著头顶那颗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戴森球。
旁边的小桌上,放著一杯用高维物质重组技术还原的旧时代明前龙井。
热气氤氳。
茶香四溢。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微苦,回甘。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他仰起头,看著一艘艘巨大无比的银白色星际母舰。
正从火星轨道上缓缓驶离。
那是大一统人类帝国成立后,派出的第一批深空科考舰队。
不再是为了逃亡。
不再是为了躲避清理者的屠刀。
那些战舰上装载著最顶尖的曲率引擎。
装载著人类膨胀到极点的好奇心。
它们的目的地,是银河系的深处。
是那些从未有碳基生命踏足过的未知星域。
人类,终於真正走出了这片狭小的太阳系摇篮。
开始在这片广袤的黑暗森林里,划定自己的猎场。
“在看什么”
沈夕至端著一盘洗净的变异浆果走过来。
果实呈现出剔透的冰蓝色,散发著诱人的甜香。
江辰顺手捏起一颗,扔进嘴里。
汁水爆开,甜得有些发腻。
“看那帮小崽子们出去撒欢。”
江辰指了指天空中那些拖著蓝色尾焰的舰队。
眼神里满是老父亲般的宽慰。
“四百年了。”
“老子从一个兜里只有二百五十块钱的穷光蛋。”
“一路砸钱,砸命,砸星球。”
他靠在藤椅上,舒展著修长的双腿。
“今天,总算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真正的神豪。”
沈夕至被他这副流氓做派逗笑了。
“神豪”
“你现在可是整个太阳系和比邻星系的幕后太上皇。”
“你要是愿意,一句话就能买下几万颗矿物行星。”
江辰摇了摇头,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那些破石头有什么好买的。”
他低著头,鼻尖抵著沈夕至的脖颈。
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气息。
“我现在只想买几天清净日子。”
“谁也別来烦我。”
话音刚落。
花园外围的防护力场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江辰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我说了,谁也別来烦我。”
他咬著牙,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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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一个清冷中带著几分无奈的声音,从花丛后传来。
江念穿著一身便装,手里拿著一份薄薄的全息简报,大步走来。
她那张威仪万千的脸上,此刻满是討好般的笑意。
“整个帝国敢硬闯您这院子的,也就我一个了吧”
江辰瞪了她一眼。
“当了女皇就不懂规矩了”
“不知道进门要先按门铃”
江念吐了吐舌头,自然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顺手拈起一颗冰蓝色浆果塞进嘴里。
“我是来给您匯报工作的。”
她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第一批三十支深空科考舰队,已经全部跃迁出奥尔特星云。”
“凭藉您留下的空间摺叠网,我们建立了一条跨越八光年的通讯基站。”
江念的眼底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五年內,我们就能摸清这片星域周围所有的资源分布。”
“如果遇到其他低级文明……”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继承自江辰的杀伐果断。
“直接纳入帝国的版图。”
江辰看著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女儿。
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狞笑。
“自己看著办。”
他摆了摆手,像个彻底放权的甩手掌柜。
“老子现在退休了。”
“就算你把银河系炸个窟窿,也別来找我报销。”
江念撇了撇嘴。
“抠门。”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行,不打扰您二老过二人世界了。”
“有事您隨时通过天机系统叫我。”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透著不可一世的帝国锋芒。
夜深了。
火星的人造苍穹上,繁星点点。
臥室里。
沈夕至呼吸均匀,已经进入了深度的睡眠。
江辰躺在她身边。
双眼却在黑暗中猛地睁开。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睡意。
只有两团隱秘的、疯狂跳动的暗金色数据流光。
他小心地抽出被沈夕至压著的胳膊。
翻身下床。
军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走到了巨大的露天阳台上。
夜晚的冷风吹打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却吹不散他脑海深处那股越来越狂躁的悸动。
他瞒了沈夕至。
这几天,那块沉寂的“管理员权限”数据板。
並没有因为他的无视而停止活动。
相反。
它跳动得越来越频繁。
越来越剧烈。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深海铁盒子里的人。
正在拼命敲击著內壁。
试图向外界传递出最后的信號。
江辰双手死死抓著阳台的合金护栏。
指节泛白。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
心臟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一种被高维力量死死锁定宿命感。
让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
“嗡——!”
就在这一秒。
江辰的大脑深处。
那块暗金色的数据板,发出了有史以来最狂暴的一次闪烁。
不是单纯的光芒。
而是一段被暴力的手段,强行撕开底层的加密协议。
直接砸进他视网膜的影像记录。
江辰闷哼一声。
双手痛苦地捂住脑袋。
眼前的星空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血色的、无边无际的宇宙废墟。
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
那个曾经沧桑、自称为“守墓人”的声音。
再次。
清晰地。
在江辰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