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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大屏幕上。
那一粒被南天门號撞碎的倒金字塔残骸，正被天机系统用最高倍率的光学传感器死死锁住。
江辰的双眼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著那些被放大到原子级別的金属碎片。
心跳在胸腔里发出一声声沉重的闷响。
“咚。”
“咚。”
“咚。”
没有意料中的断肢残骸。
没有暗红色的外星血液。
甚至连一块类似生物组织的碎屑都没有。
在那扭曲、焦黑的金属断裂处，露出的不是驾驶舱。
而是密密麻麻、重叠了千万层、正在疯狂自我修復的逻辑晶格。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江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首席科学家周老。
周老整个人摊在控制椅上。
他那双原本充满智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不是生物。”
周老呢喃著，嘴唇剧烈哆嗦。
“理事长，我们错了……全人类都错了。”
“从五十万年前的阿尔法文明，到现在的我们，全看走眼了。”
他颤抖著手，在光幕上划出一个复杂的物理模型。
“天机系统的深度解析报告出来了。”
“这些战舰內部没有维生系统，没有排泄口，没有休息区。”
“甚至……连一个可以被称为『大脑』的中枢都没有。”
周老惨笑一声，眼泪顺著皱纹无声滑落。
“它们就是一堆堆由底层逻辑代码驱动的，具有自我复製能力的机械蜂群。”
“每一颗原子都是一个传感器。”
“每一艘战舰都是一个逻辑节点。”
江辰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感觉到一股冷气顺著脚底板，瞬间衝到了天灵盖。
“机械蜂群”
“你的意思是，它们没有思想”
“它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领土，甚至不需要繁衍”
“它们不需要这些。”
周老指著那片正在宇宙中冷酷推进的灰色海洋。
“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维持宇宙熵值的平衡。”
“理事长，您还没明白吗”
“我们大张旗鼓地建造戴森球，我们疯狂地抽取太阳的能量。”
“在这些『清理者』的底层逻辑里，这不叫文明进步。”
“这叫……宇宙漏电。”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指尖死死扣进掌心的软肉里，鲜血顺著指缝一滴滴砸在合金地板上。
“漏电”
“老子造了百年的神跡，在它们眼里只是漏电”
“没错。”
周老绝望地闭上眼。
“它们不是来侵略的，也不是来征服的。”
“它们是宇宙自愈系统里的一段……杀毒程序。”
“专门清理我们这种过度抽取恆星能量的、不安分的『初级文明』。”
“对它们来说，杀掉我们，和人类拍死一只蚊子、抹掉一段冗余代码，没有任何区別。”
寂静。
足以让灵魂冻结的寂静。
火星指挥室內，倖存的將领们全都如遭雷击。
他们曾经以为，这是一场种族与种族之间的生死国运战。
他们曾经幻想著，哪怕是死，也要在敌人的身体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现在，真相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你拼了命地想和神明决斗。
结果发现，你面对的只是一块毫无感情的橡皮擦。
你连被它“恨”的资格都没有。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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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全息星图再次发生异变。
那原本如同附骨之疽般围困火星的清理者舰队，突然停下了所有的攻击动作。
它们整齐划一地转动舰体。
尖端那幽红色的光芒，渐渐熄灭。
江辰死死盯著屏幕。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它们怎么不动了”
“能量耗尽了吗”
一名军官抱著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颤声问道。
江辰没有说话。
他的感官在这一刻变得敏锐到了极点。
他听到了指挥室內仪器过载的嗡鸣。
他闻到了焦糊的电子元件味。
他甚至感受到了，窗外那颗太阳正在发出的，微弱且惊恐的颤抖。
“不是不动了。”
江辰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它们是觉得……没必要在残兵败將身上浪费时间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巨大的全景舷窗外。
视野中。
那数以亿计的倒金字塔战舰，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降临火星进行最后的屠杀。
它们像是一群被驯服的灰狼，冷酷、有序地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条横跨数百万公里的金属长河。
那条长河，绕过了火星。
绕过了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类残存舰只。
以一种高傲、理性的姿態，径直奔向了太阳系的最核心。
那里。
戴森球的半成品骨架，正散发著幽蓝色的高能反应。
像是一颗被剥开了壳、露出鲜嫩血肉的果实。
正散发著诱人的能量香气。
“它们的目的地……是戴森球”
沈夕至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统。
江辰死死咬著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看著那些倒金字塔伸出的、如同触鬚般的逻辑能量导管。
脑海中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
这些畜生。
它们不杀人。
它们要……
拔了太阳的插头。
“天机！”
江辰猛地扑到控制台前，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给我拉响戴森球枢纽的所有警报！”
“不管用什么办法，守住那些吸能帆板！”
“快！！！”
然而，天机系统的回应，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淋在了江辰的头上。
“警告。”
“敌方舰队已接管部分戴森球底层权限。”
“检测到大规模高维能量汲取预兆。”
“它们的目標……不只是为了停止我们抽能。”
江辰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他死死盯著全息屏幕上，那个正在被无数灰色阴影覆盖的太阳。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
终於像潮水般，彻底淹没了这位人类的暴君。
“它们不是要拆了戴森球。”
江辰的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著绝望的颤慄。
“它们是要……生吞了整颗太阳！”
窗外。
原本明亮如恆古的太阳光芒。
在这一秒。
突然。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处掐断了。
整个火星，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