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24章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飞舟很小,伤员太多。船舱里躺满了人,有的断腿,有的断手,有的胸口开了洞。林青儿在给一个矿工截肢,他的腿从膝盖以下被海蛇咬断了,只剩一点皮连著。矿工咬著木棍,木棍上全是牙印,有的地方被咬穿了。林青儿用短剑割断最后一点皮,把断腿扔到一边。她没有看那截腿,她在用烧红的铁片烫伤口。焦烟冒出来,矿工昏过去了。

    渊躺在角落里,身下垫著旧棉被。棉被是李清从茶馆带来的,灰色,有几处破洞,但比没有强。渊的呼吸很浅,时有时无。泥蛋蹲在他旁边,给他餵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泥蛋用袖子擦掉,又餵。渊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秦元坐在船头,右臂搭在膝盖上。林青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把他的右臂拉直。她用绷带从肩膀缠到手指,一层一层,缠得很紧。黑色裂纹被绷带盖住了,但秦元知道它们还在,还在往上爬。

    “別再用这只手了。”林青儿说。

    秦元没有回答。他看著虚无海。海是黑色的,没有波浪,没有光。身后永夜城的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了。

    飞舟全速前进。船桨划水的声音很急,像心跳。深渊蹲在船尾,他的胸口又开始渗血了,绷带上的红点在扩大。李清坐在他旁边,用单手按住他的胸口。她的手很小,按不住整个伤口,但她用力按著。

    海面上出现了影子。不是海蛇,不是章鱼。是上百个影子,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它们在水下游动,速度比飞舟快。渊从昏迷中醒来,嘴唇发白,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

    “它们……在追我们。”

    秦元站起来。右臂不能动,他用左手握住短剑。林青儿拉住他的衣角。“你还能打”

    “不打就死。”

    秦元跳入海中。水是黑的,冷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能感觉到异兽的轮廓——不是用眼睛,是用身体。异兽游动时的水流拍在他身上,他顺著水流的方向挥剑。

    他斩杀了两条海蛇。第一条是从头顶游过的,他用剑刺穿了下顎,海蛇挣扎,尾鰭拍在他背上,像被门板拍了一下。第二条是从侧面扑来的,他来不及拔剑,用肘部顶住海蛇的喉咙,海蛇的嘴合不拢,牙齿擦著他的头皮过去。

    黑色的章鱼触手缠住了他的腰。触手很粗,吸盘紧紧吸住他的皮肤,把他往海底下拖。水压变大,他的耳朵疼,鼻子开始流血。林青儿跳下来了。她的腿上有伤,但她还是跳了。她用短剑砍断触手,黑色的血在海中散开,像墨汁。

    敢死队员也跳下来了。一个一个的,有的带著刀,有的带著锄头。他们在海中与异兽搏斗,海水被血染成了深红色。

    渊躺在船上,无法参战。他闭上眼睛,恶意从他的身体里扩散出去,不是攻击,是感知。他的声音很弱,但船上的人听到了。

    “左边——两条!”

    “右边——三条!”

    “后面——后面有大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他的感知像一张网,覆盖了整片海域。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没有停。

    飞舟终於驶入了万界边缘。海水从黑色变成了蓝色,天空从灰色变成了白色。岸上站满了人,泥蛋拄著拐杖在最前面,他的胸口还缠著绷带,脸色灰白,但他来了。他看到飞舟,腿软了一下,拐杖撑住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伤员被抬下船。秦元被人扶著走,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左肩碎著,右腿断著,浑身是伤。林青儿走在旁边,耳朵上的缺口在阳光下很明显。李清拄著铁锹,单腿跳到岸上。

    渊被抬下船时已经昏迷了。他的胸口两个大洞,虽然被缝上了,但缝口在发黑。林青儿检查了他的伤口。“內臟衰竭,活不过三天。”

    泥蛋蹲在渊旁边,沉默了很久。“他不能死。他欠我们三百条命。”

    渊在昏迷中看到了混沌之祖。混沌之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白。它的脸模糊了,看不清五官,但渊知道是它。

    “你回来了。”混沌之祖的声音很轻。

    “这是哪”

    “这是我死后的世界。你来陪我吗”

    渊没有回答。他想起泥蛋的脸,想起芋头的味道,想起老梅树的叶子在风里响的声音。他睁开眼。泥蛋在给他餵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泥蛋用袖子擦掉,又餵。水是温的,有一点点甜。

    “我梦到混沌之祖了。它叫我陪它。”

    泥蛋说:“你欠我们的还没还完。不许死。”

    渊笑了。他的嘴角裂开,露出灰白色的牙齦。“芋头……还挺好吃的。”

    泥蛋愣了一下。渊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了。不是昏迷,是睡著了。泥蛋把芋头放在渊枕头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他没有回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渊活过了第三天。第四天,他睁开了眼睛,要水喝。第五天,他吃了半碗粥。第六天,他问泥蛋要了一个芋头,生的,啃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第七天,林青儿说:“他不死了。”

    秦元的右臂没有好转。黑色裂纹没有消退,反而在缓慢扩散。他的手指彻底不能动了,整条右臂像一根烧焦的木炭。他坐在老梅树下,左手端著碗,喝粥。粥是凉的,他让林青儿不用热。

    李清在茶馆里给大家做饭。她用单手揉面,面盆用膝盖夹住,右手在盆里搅。麵团揉好了,她切成小块,上锅蒸。馒头蒸好了,她自己不吃,给矿工们吃。矿工们坐在茶馆门口,端著碗,没有人说话。

    泥蛋坐在老梅树下,手里拿著一个芋头,没吃。他看著石牢——渊不在那里了。渊被搬到了林青儿的药圃旁边,躺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著旧棉被。药圃里的草药长得很高,有的开了花,花是白的,小小的。渊伸手去摸,够不著。他下不了床。

    秦元坐在青石上,林青儿靠著他。她的耳朵上的绷带拆了,伤口癒合了,但耳廓缺了一小块,像被虫子咬过的叶子。秦元的右臂垂在身侧,黑色的手指搭在膝盖上。

    “你的手还能好吗”林青儿问。

    秦元说:“不知道。”

    林青儿握住他的左手。“那这只手留著。给我端碗就行。”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