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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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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第一次离开沉泥界。他的裤腿卷到膝盖,腿上还沾著干了的泥巴。脚上穿著草鞋,草鞋是新的,用芦苇编的,走起路来沙沙响。他坐在万界之巔的会场里,手不知道往哪放,脚不知道往哪踩。周围的人穿著各种他没见过的衣服,说著他听不懂的话。他缩在椅子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秦元走到他旁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杯子是透明的,能看到水里有没有杂质。

    老槐端著杯子,手在抖。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我这辈子没想过能来这里。”

    秦元说:“你以后要常来。”

    老槐不说话。他把杯子里的水喝乾了。水从喉咙下去,凉凉的,从胸口一直凉到胃里。他放下杯子,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再抖了。

    监督委员会成立了。三十一个人,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没有一个人会修炼。他们的第一个任务是审查救助团的帐目。帐本堆在桌上,有半人高。灵力帐本上的字他们不认识,数字看不懂,储物法器的清单更看不懂。

    秦元没有教他们认字,而是教他们问问题。“这个钱是谁花的花在哪里为什么要花”三个问题,每个人都能听懂。

    救助团的人站在桌前,一份一份地解释。委员们听得很认真,不懂就反覆问。老槐问得最多,一个问题要问三遍才放心。

    他发现了一笔不清楚的开支。採购了一批灵药,数量很大,但没有说明用途。救助团的一个年轻人解释说:“备用的。”老槐说:“备用也要写清楚。备什么用给谁用什么时候用”

    年轻人脸红了,低头在帐本上补充说明。其他人学著老槐,也翻出了几笔不清楚的帐目。救助团的人一一修改、补充。秦元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看著老槐认真的样子,想起了当年在沉泥界,老槐躺在矿洞里问他“管的人呢”。

    监督委员会没有发现大问题。帐目基本清楚,资金使用基本合理。但他们的存在本身,让所有人知道——有人在看著。不是议员在看,不是秦元在看,而是那些被帮助过的人在看。他们不懂帐目,不懂规则,不懂权力。但他们懂一件事:好人做了好事,他们看到了。

    监督委员会运行一年后,老槐又找到了秦元。他不再穿草鞋了,换了一双布鞋。布鞋是他自己做的,针脚很粗,但合脚。裤腿还是卷著,露出小腿上的旧伤疤。他们坐在救助团营地的边上,面前是一片芋头田。芋头是泥蛋种的,叶子比人高,风一吹沙沙响。

    “救助团做的是好事,我们都知道。”老槐说,“但好事做完了,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秦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片芋头田,叶子在风里翻动,银白色的叶背闪著光。

    “你们自己办。”

    老槐摇头。“我们不会。”

    秦元想了一会儿。“救助团不是来替你们做事的。是来教你们做事的。你们会了,他们就走。不会,他们就不走。”

    老槐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一下一下,没节奏。芋头田的叶子沙沙响,像下雨。

    “那我们得学快一点。不能老麻烦人家。”

    秦元笑了。他很少笑,但这次笑了。“你已经会了。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就是你会了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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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槐不懂。他皱著眉,看著秦元的脸。秦元没有解释。有些话不用解释,等一等,自己就会明白。

    救助团根据监督委员会的建议,调整了工作方向。从“替他们做”变成了“教他们做”。泥蛋回到沉泥界,教更多人种芋头。他的学生又变成老师,一代一代传下去。沉泥界的沼泽边缘,芋头田的面积扩大了三倍。原来的木牌旁边又立了一块新牌子,上面写著“老槐田”。

    李清继续在各世界寻找水源。但她不再亲自凿井,而是教当地的人怎么找水、怎么凿井。找水的方法是观察岩石的顏色和植物的长势,凿井的方法是灵力钻地和人力掘进。有人学会了,又能教別人。

    救助团的人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没人愿意去,而是因为他们教会了当地人,当地人不再需要他们。这本来就是救助团的目的。帐篷从上百顶变成几十顶,又从几十顶变成十几顶。营地越来越空,但秦元每次来,都觉得比上一次更热闹——不是人多了,而是留下的那些人干活更利索了。

    秦元最后一次去救助团营地,帐篷只剩下十几顶。李清蹲在地上,用灵力探测一处新的水源。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到秦元。“快没人了。”她的短髮长长了,扎了一个小辫子,辫子垂在耳后。

    “这是好事。”

    秦元没有多待。他在营地待了一个上午,看了看芋头田,看了看药圃,看了看那些还在学习的人。泥蛋教完最后一节课,擦了擦手,走到秦元面前。衣服上全是泥,指甲缝里也是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芋头,紫皮的,比之前的都大。

    “这个,新品种。又耐旱又耐涝。”

    秦元接过芋头,放进怀里。怀里已经有三个了,压得衣襟往下坠。他拍了拍泥蛋的肩膀。泥蛋的肩膀很宽,不硌手了。

    秦元回到玄元宗。老梅树的花已经落尽了,叶子长满了枝条,绿得发亮。溪水在流,声音没变过。林青儿在溪边洗衣服,搓衣板架在膝盖上,手在搓衣板上一下一下地推。木头的纹理很深,衣服在纹理上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秦元把那筐芋头放在青石上,坐在她旁边。林青儿把手里的衣服拧乾,抖开,搭在绳子上。她的手指很红,是泡水泡的。绳子上的衣服排成一排,风吹过来,袖子像手臂一样摆动。

    “不走了”她问。

    秦元想了想。“不走了。该教的都教了。该会的都会了。剩下的,不用我了。”

    林青儿没有说话。她靠在他肩上,衣服上的水滴在他的袖子上,他也不动。老梅树的叶子在风中响,溪水在流,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秦元闭上眼睛。林青儿也闭上眼睛。

    他们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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