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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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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收藏家拿起放大镜,对准她的太阳穴。镜片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种吸力。很轻,像婴儿吮吸拇指。一道银色的丝线从她的太阳穴被抽出来,很细,很亮,像蛛丝,像蚕丝,像从蚕茧上抽出的第一根线。丝线的一端连著那个普通的下午,另一端被记忆收藏家用放大镜牵引著,缓缓封入一个新的立方体。立方体很小,和秦元的那块一样大。

    林青儿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少了一个东西。不是疼,是一种空。像牙齿掉了之后用舌头去舔那个位置——你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但没有了。你舔到的只有牙齦。软软的,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她拿著秦元的记忆立方体,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封著她记忆的立方体在架子上发光。她记住了那个位置。第三排,左数第七个。

    混沌深处,回程的路上。灰雾里走出了十几个人。灰色的袍子,空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表情,只有两个黑色的洞。眼睛的位置是黑的,嘴巴的位置也是黑的。看不清面孔,看不清年龄,看不清性別。

    遗忘教派。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面具上有两道黑色的泪痕,从眼睛的位置一直垂到下巴。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像生锈的门被推开。

    “记忆是痛苦的来源。你替他拿回记忆,他就会重新经歷痛苦。你爱他,为什么还要让他痛苦”

    林青儿握紧瓶子。瓶子里装著秦元的记忆,金色的光从瓶壁上透出来,照在她的手指上,把指甲染成了琥珀色。

    “那是他的记忆。不是你的。”

    遗忘教派没有让路。为首的女人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向前一指。身后的教眾散开,围成一个半圆。他们不打要害,只攻击头部。掌风、指劲、灵力波,全部对准林青儿的太阳穴。他们不是要杀她,是要把她脑子里的记忆也打散。让他们忘掉痛苦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忘掉一切。

    林青儿一个人挡不住十几个人。她躲过了三道攻击,第四道击中了她的左肩,身体歪了一下,瓶子差点脱手。她用右手重新握紧。第五道擦著她的右耳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记忆晃动了一下,像书架被撞了一下,几本书差点掉下来。她稳住,继续躲。

    寡不敌眾。她被逼到灰雾边缘,背后是雾,面前是遗忘教派的包围圈。手里还握著瓶子。她没有鬆手。

    包围圈的缺口被撞开了。一个人从雾里衝出来。不是走出来的,是衝出来的。他没有剑,没有法宝,只有自己的身体。他的衣服上沾著灰,脸上沾著灰,头髮乱著,几缕垂在额前。他撞开两个教眾,挡在林青儿面前。

    秦元。他不记得她的脸,但他记得她的气息。被遗忘教派围攻的时候,她的气息变弱了,像风中的蜡烛,火苗在晃。他感觉到了。不是大脑收到的信號,而是身体收到的信號。他的胃缩了一下,他的心跳快了一下,他的脚自己迈了出去。他跟著气息找到了她。

    遗忘教派的首领看著他。

    “你连自己是谁都快不记得了。你还想保护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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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元的眼睛没有焦点,看不清她的脸,看不清她面具上的泪痕。但他的身体挡在林青儿面前,没有让开。

    “我不记得她是谁。但我知道她要被打的时候,我就站在这里。”

    遗忘教派的首领没有退。她挥手,教眾扑上来。

    秦元没有武器。他的剑在玄元宗后山的墙上掛著,他忘了带。但他不需要武器。他的身体记得怎么打。肌肉记忆比大脑记忆更持久。侧身,右手探出,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拧,骨头脱臼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低头,对方另一只手从头顶掠过。膝盖顶进对方的腹部,那个人弯下腰,像一只煮熟的虾,飞出去,撞在灰雾上,弹回来,趴在地上。

    他忘记了自己学过什么武功。记不起招式名称,记不起发力技巧,记不起这个动作叫“擒拿”还是“卸骨”。但他的手知道往哪抓,他的脚知道往哪站,他的身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弯腰,什么时候该转身,什么时候该发力,什么时候该收力。不是他在打,是他的身体在打。

    遗忘教派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不是被打死,而是被打退。他下手有分寸——不杀人,只让他们站不起来。有的手腕脱臼,有的膝盖错位,有的肋骨裂了但没断。他们躺在地上,呻吟著,面具歪了,露出相同的表情。痛苦。不是被打的痛苦,而是被揭穿面具的痛苦。他们不想记起自己是谁。

    最后一个是那个戴泪痕面具的女人。秦元走到她面前,她站著没动。

    “你失去过记忆吗”

    “正在失去。”

    “你怕吗”

    “不怕。怕的是她。”

    他打开瓶子,凑到鼻前。瓶子里没有液体,没有气体,只有一股气味。老梅花瓣的香气,溪水的凉意,青石上的青苔味。不是一样一样地想起,而是所有记忆同时涌回,像决堤的洪水,像被堵了太久的水库终於开闸。水不是流出来的,是衝出来的。

    他看到了。玄元宗后山的小溪边,她蹲著洗灵药,灵药在水里漂著,她的手指在水里搅动,水纹一圈一圈扩散。他走过去,她抬头。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她自己的光。

    他看到了。青木宗的老梅树下,她递给他锦囊,锦囊上绣著一朵梅花,针脚细密,是她在无数个夜里一针一线绣的。她说“等它开花的时候,我就会来找你”。她等了。

    他看到了。万界之巔的星空下,他说“你在哪,我就在哪”,她没有说“我也是”,但他知道她心里说了。她心里说的时候,她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普通的下午。老梅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白色的,五片,其中一片的边缘有点发黄。她没有摘掉,因为她靠在他肩上,他睡著了。她怕动一下会吵醒他。花瓣被风吹走了,她没有抓住。但她记得风吹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呼吸没有变。他一直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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