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仙门。
隨著一场大雪,整个云影峰一片霜白,皆被冰雪覆盖。
天空中此刻还飘著雪花,只是从刚刚的大雪变成零零散散的雪花,但寒意依盛。
顺著台阶往云隱峰上走,山间时而吹来的寒风令眾人身体发颤。
“咳咳——”
时而间,响起江寧的几声咳嗽。
落在沈文渊耳中,却是令他感到异常紧张。
他能感受到,江寧此次破阵,损耗极大。
毕竟那是以个人身躯,撬动天地伟力。
就在这时。
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一位男子站在雪地之中,面容约莫四十有几,背负双手,气质儒雅隨和,带有几分书卷气息。
此人正是夏玄言。
站在雪地之中,他的身形微微有些模糊,散发著淡淡朦朧的微光,显然非他的真身。
此刻,他静静看著云隱峰上这一幕,看著江寧,嘴角不由露出淡淡的笑意。
“好生了不得的手段,生错年代,实在可惜!不然以他的悟性,成仙做祖,不过是理所应当之时!”
“不过也好!”夏玄言的笑意更盛:“如此,方才合適为我所用!相信下次找他,他会懂得个中的取捨。”
另一边。
江寧迈著台阶而上。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从刚刚来到云隱峰开始,他就有这种感觉。
“应当是渡仙门身后的洞天福地!”他心中暗语,心神微凝。
云海迷天大阵他虽然破了,但是从云海迷天大阵的玄妙中,他更是感受到了上古时代的底蕴。
对於如今的渡仙门,他也丝毫不敢轻视。
因为渡仙门不可怕,可怕的是隱藏在其背后的那股势力。
一个时代的残留,千年以上的积累。
究竟有多强,他心中並没有底。
但他知道,终有一日,他会走到这些存在的对立面,就如八百多年前的那位武圣。
要不战死,要不镇压世间的洞天福地。
心中思索之际,他又无意地咳了两声。
接连的咳嗽,既是他的偽装,也是他现在的真实情况。
归藏於身,身体气息变弱,身体对於诅咒之力侵蚀的抵抗也同样会变弱。
刚刚精神与天地共鸣,以冬时宝典的感悟,以个人身躯撬动天地伟力,也確確实实损耗了他大量的元气,这也导致肺腑中的痛痒更加明显。
他心中种种念头闪过,顺著台阶一路向上。
沿途皆为冰雪覆盖,台阶皆被厚厚的冰雪冻结。
常人难以攀登。
但今日来此的皆非常人,最弱的,亦是六品之上的存在。
此次行动,除了广寧城的留守人员,大部分人马皆已出动。
走到一半,江寧突然又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身后。
“沈兄,再让一半人手下山。”
“好!”沈文渊看著江寧的神情,没有多问,直接点头。
隨后,他简单地吩咐下去,一半人手就沿著刚刚的道路下山,其余人手则继续跟著江寧上山。
片刻后。
渡仙门门庭。
登上台阶,前方是高耸的汉白玉门庭。
门庭之后,是宽敞的广场,是个人伟力硬生生在山峰上开凿出来的广场。
广场之上,则是厚厚一层积雪。
江寧刚登上广场平台,视线开阔,一眼就被前方一人所吸引。
为首者乃是一位黑袍男子,外貌年龄颇大,不下於四十大几,其后方的人员,江寧仅是一扫就收回目光。
无一人值得他关注。
他也知道,如今整个渡仙门,在季明舟和李四象这两位门主死后,门中无一人可称强者。
时至如今,三品宗师已算不得什么。
甚至就连二品大宗师,也难入他的双眼。
若非如今顾忌太多,自身实力悉数发挥出来,二品亦难挡他一拳,更別说让他用出如今最强的手段,太虚阴阳剑。
心中思绪流转,他目光落在渡仙门为首的黑袍男子身上。
“不错!”黑袍尊者看著江寧,面露讚许的点点头:“这个年龄,能对天地至理,季节轮转参悟如此之深,如此之透,当世论天赋,你当得第一。”
听到这番话,江寧面色如常。
“你便是渡仙门身后的人”
“不错!”黑袍尊者点点头,面容平静:“所以你知道你此番上山,是做了一件何等的错事吗”
说话间,黑袍尊者负手而立,山峰捲起衣角。
他的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江寧苍白的面容上,眼神却是不由得向下俯视。
“江寧,你以残破之躯破了云海迷天阵,看似威风,实则愚蠢!”他声音平缓,却带著一股居高临下的默然:“你虽中咒杀之术,此等术法虽玄妙,但落在完整传承的道统中,却並非没有破解之法。以你的天资,向我等投诚,必会对你敞开大门,亦会全力助你破解咒杀之术。但你如今却如此不珍惜你的身体,诅咒加深,一旦全面侵入五臟六腑,则仙神难救。”
听到这番话,江寧缓缓露出一抹笑容,眸光明亮。
“原来我之所以中诅咒,是这般原由!想让向一些藏头露尾之辈俯首低头,痴心说梦!”
闻言,黑袍尊者依旧负手,缓缓摇头。
“愚不可及!一时荣辱算得了什么所谓的意气,待你五臟精气流逝,身体衰老之时,就会发现什么都不如活著有意义。只要死了,任你功参造化,风华绝代,皆不过是冢中枯骨,而活著,一切皆有可能!”
“这便是你们的理念吗”江寧缓步向前,身上的气息开始逐步攀升。
丝丝缕缕的赤色火焰在他瞳孔中升起。
他脚下的积雪也在飞速消融。
“还要拼命吗”黑袍尊者讥笑一声:“我倒敬佩你的勇气,你可知我仙武同修。”
说话间,黑袍尊者瞳孔一震。
周身冰雪消融,天地元气暴动。
头顶阴霾散去,道道金色阳光从云端洒落,如神剑般照在他身上。
“我武道成大宗师已有六十余载,仙道已成阳神之境,你还敢对我出手吗”
“为何不敢”江寧朗声道。
长袍烈烈作响,满头黑髮乱舞,皆为无风而动。
此刻,整个渡仙门的广场一片压抑的寂静。
就在此时。
江寧周身冒出赤红色的火光,体內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燃烧,每一颗细胞都被点燃。
无穷尽的力量从他体內爆发。
当这股力量积蓄到巔峰之刻,他正欲出手。
“哞——”
黑袍尊重嘴唇微微开合。
剎那间,天地轰鸣。
头顶阴云尽散,阳光笼罩山头。
眾人只闻一道黄钟大吕之音在头顶震响。
脑海一阵轰鸣,意识变得模糊,神情浑噩。
而此刻,江寧也顿时感到灵台动盪。
他视线分落內外。
於內,他看到灵台动盪轰鸣,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灵台中无边的黑暗中浮现,隨著朝著灵台中心,神魂所在之处蔓延。
而此时。
五官清晰的金色神魂亦缓缓睁开双目,在金色神魂的头顶,此刻悬浮著一座三层高的玲瓏小塔。
原本只有丝丝缕缕的明黄之气垂落。
此刻似感受到这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明黄之气垂落,化作光幕般將他那道金色神魂笼罩。
下一刻。
波纹扩散至金色神魂前方。
重重的轰击在明黄之气所化的光幕上。
隨著明黄之气一阵晃动,那道波纹就瓦解扩散。
种种变化,呈现在灵台中仅是不到一个剎那。
与此同时,黑袍尊者看著江寧眼神已经清明,眸光不由一凝。
刚刚这一声,无形之音,乃是他所掌握的神魂攻击秘术。
这亦是他的自信来源之一。
武道之路,强的是肉身,是体魄,是气血,对精神虽有磨礪,但依旧不及仙道。
故此神魂攻击,所针对的乃是武者的薄弱之处。
亦是他的依仗和底气。
但此次攻击,却是全然没有奏效。
一时之间,让他心头思绪渐起。
仅是一瞬,他就定了心神。
再次张口。
就在这时。
轰——
江寧猛地一动。
周身火光炸起,化作一道虹光横掠直去。
“好快的速度!!”黑袍尊者心中一惊,隨后心神一定。
江寧的速度快,但他心神流转的速度更快。
知晓季明舟陨於江寧手中,他自然不可能大意,全然不做准备就主动接下这个任务走出洞天。
在来之前,他便早做了诸多准备,以便不测。
下一刻,隨著他的心声流转。
身前凭空出现一道符籙。
隨后符籙绽放金光,瞬间化作光幕依附於他身上。
此乃另一处,比飞仙教所在的洞天更强,专精於符道,神籙宗所绘製的金光符。
乃为一元神仙人所制,匯聚了道与法的產物。
金光加身,诸邪辟易,坚不可摧。
在肉身体魄上,他知道自己无法与正统的武者相比。
毕竟这仅是他兼修的道路。
鐺——
一声轰鸣。
江寧似感到自己的拳头落在坚固的大钟之上,传来一股极强的反震之力。
他步伐陡然后退。
而黑袍尊者宛如炮弹般被轰飞。
“这么强!!”受到江寧这一拳余波的衝击,黑袍尊者顿感体內翻江倒海,气血翻涌上浮,五臟也好似位移一般。
他看到笼罩他周身的这层金光瞬间黯淡了三成。
“还能抵挡两拳!!”
察觉这般变化,他心中更感惊骇。
因为这张金光符,乃是出自於元神仙人之手。
却是只能抵挡江寧两拳。
霎时间,心中再无半分自信。
三拳可破元神仙人所制的金光符,他失去这成防护,如何能挡
虽在这个时代,符籙亦无法展露上古之威势。
但此符的威能他也知道,面对寻常一品也保片刻钟的命。
然而此刻江寧却是能以三拳破了金光符。
他心念一动,便准备退走。
“你这是何等拳法”他又高声开口,分散江寧的注意力。
“开天拳!”江寧隨口道。
后退的身影已然停下,隨后一步踏出。
瞬间宛如穿梭时空,出现在倒飞出去的黑袍尊者面前。
此时,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他再次挥拳。
相比刚刚这一拳,他调动周身的力道更大了两分。
拳头至上落下。
鐺——
又是一声似捶打在黄钟大吕上的声音响起。
轰隆!!
黑袍尊者顿时急转直下,朝著地面轰落。
伴隨著那声石破天惊的轰鸣,地面不断塌陷,山石不断崩碎。
坚实的云隱峰,一时无法阻挡黑袍尊者下沉的肉身。
二品大宗师的武道修为,身躯之坚固,早已超越了寻常精铁的坚固。
此时,江寧自体內升腾而起的赤色火焰隨之消散,喷薄的气息也飞速下降。
他已经中断的心劫火这门神通。
隨之一股淡淡的虚弱感从体內涌起。
他抬手一招,手中金光闪过,出现一颗丹药,而后將丹药放入口中。
隨著气息流转,他的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神態也逐渐正常。
而此时,地底之下,寂静无声。
广场之上,亦是一片寂静。
云隱子看著此刻的江寧,瞳孔中充满惊惧。
两拳!仅是两拳就败了他眼中来自飞仙教的尊者。
在盏茶功夫前,他还记得那位黑袍尊者一脸自信和从容,对於江寧有种来自於骨子里的轻视。
但在此刻,广场之上却只留下江寧一人。
至於黑袍尊者,被一拳轰入地底,便无任何动静传出。
明显是非死即伤的结局。
开天拳!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刚刚江寧的回答。
“好生强的拳法!!”他心中暗语。
与此同时。
地底中。
黑袍尊者躺在坚硬的岩石堆中,身上的金光已经破灭。
四肢瘫软,难以动弹。
刚刚那一拳,不止是轰破了金光符的护体,更是將他周身筋骨近乎打碎。
即使以二品大宗师强大的生机,也难以在短时间內癒合这种伤势。
开天拳!!
他脑海中也浮现刚刚江寧口中道出的拳法名称。
暗暗吸了一口气。
顿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刺痛宛如针头般扎在他的肺腑之中,令他嘴角一阵抽搐。
“好生强大的实力!”
“好生霸道的拳法!!”
“我现在上去,必会被他一拳打死!!”
心中念头流转。
他当即发出了求救的通讯。
此时。
江寧不由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感受到来自地底的那阵空间波动。
自从太虚阴阳剑迈入新的台阶,新的天地后,他对於空间的感受和感悟就更深了。
“是求救吗”他心头闪过一道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