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见状,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四周看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但他跟糯糯相处的这段时间,或多或少也能稍微分辨出一些东西来,但是不多。就比如此时,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明显浮动着某种说不清的冷腥味。
见状,立即下令让院子里的人,全部进去。
绝对不能给小小姐拖后腿!
糯糯说完就不再管他了,鼓着腮帮子,快速说了句:“大黑、小黑、大小黑,出去守着。谁靠近就打谁,不用客气,也不用礼貌!”
三道常人看不见的黑影从小荷包里窜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糯糯见程星上来了,掏出一叠符纸,也不数了,直接一把塞给程星,“程星叔叔,把这些贴在我妈咪房间外面。窗户、门框、墙角,全贴。贴完了再跟糯糯说。”
她自己留了几张,往另一侧走去,开始下结界。
程星捧着那把符纸,看着还在扒阳台栏杆的糯糯,一时不知道该先震惊还是先干活。
最后咬牙带着保镖开始贴符。
滕南第一个冲上去,动作比贴紧急封条还利索。这段时间跟着小小姐,什么没见过?别说贴符,就算小小姐让他把整栋别墅用红线缠起来,他也绝对不眨一下眼。
与此同时,别墅外面,树林边缘,几棵老樟树被夜风吹得枝叶摇晃,低垂的树冠底下,一群半透明的影子正在探头探脑。
它们是闻到味儿来的,那味道太香了,是它们做了几十年的鬼都没有闻到过的,圣血的气息啊!
哪怕只吸上一口,也能抵得上它们几十年的修为。
但香味归香味,前面那个光着脚丫子站在阳台上瞪它们的小团子,可不是好惹的。它们还没靠近大门,就被三颗骷髅头拦住了去路。那三颗骷髅头也不动手,就那么飘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
其中一颗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音,像是在笑,可那笑,又分外渗人。
吓得他们鬼鬼的小心脏都一跳一跳的!
有几个不死心的,绕开了这一侧,想从另一边偷摸溜过去。结果撞上了糯糯刚才随手布下的结界,直接被金光弹飞了好几米远,鬼哭狼嚎地摔回树丛里。
糯糯叉着腰站到阳台上,小身板挺得笔直,指着树林方向怒哄哄地吼了一声:“你们想干嘛?鬼命都不想要了?”
树丛里那几只探头探脑的鬼魂同时缩了缩脖子。
带头的是一个在乱葬岗埋了三十几年的老鬼,生前是个泼皮,死了也是个泼皮,平时在这一片作威作福惯了,仗着自己年头长怨气重,不怎么把别的孤魂野鬼放在眼里。
但这会儿它对上糯糯的目光,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那种不是来自修为的压制,是来自魂魄最深处的本能恐惧!就像兔子见了鹰,老鼠见了蛇,连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能趴在地上发抖。
老鬼吓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敢……”
糯糯冷哼一声,怒斥道:“给我滚!再敢来找我妈咪,糯糯非把你们送十八层地狱去!”
十八层地狱。听到这几个字,那群鬼魂吓得脸都绿了,虽然它们本来就没有什么血色。
它们知道这个小祖宗不是说着玩的。这段时间南城的鬼圈里都在传,说有个奶娃娃比阎王爷还难惹,一言不合就摇鬼差,黑白无常随叫随到。它们原本以为是夸大其词,今晚算是亲眼见识了。香味再诱人,也得有鬼命吸不是?
“滚滚滚……我们这就滚……”
一群鬼魂连滚带爬地往树林深处窜,有几个跑得太急,直接穿进了树干里,又惨叫着弹出来,场面一时十分滑稽。
糯糯哼了一声,拍拍小手正准备回去睡觉。刚转过身,又停住了。
又来了一批?比刚才更多,更密,从另一个方向涌过来。
糯糯气得正要开口,那群新来的鬼魂看到她的脸,又看了看树林里那批夹着鬼尾巴狂奔的前车之鉴,二话不说,掉头就跑。
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糯糯傻眼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转头看向飘在旁边的大黑,有些闷闷的,“大黑,糯糯长得这么可怕吗?”
大黑幽幽地飘到她面前,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那语气,像是在忍着某种白痴问题。
糯糯皱起小眉头,不对。今晚来的鬼太多了,像是整个南城周围的孤魂野鬼都往蓝月湾涌。
她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好像……跟上次妈咪流血时散发出的味道一样的……
糯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大黑、小黑、大小黑,你们去看看怎么回事。今晚这些坏鬼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三颗骷髅头领命,瞬间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此时,蓝月湾别墅区外侧,两个高个子男人靠在墙边,模样有些狼狈,正拼命地喘着气。
轩辕束肩膀处沾了一片污渍,明显是刚碰过什么东西。他表情很难看,却还勉强维持着体面。
旁边,轩辕铭弯腰撑着膝盖,胸口不住起伏,“大哥……你刚才用了多少张符?”
轩辕束语气有些不好,“没数。”
轩辕铭喘匀了气,直起身翻了翻空荡荡的袖子,“我带了十五张。你猜剩几张?零!全他妈用完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南城的鬼全都住这一片了吗?”
轩辕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干涩,“小妹的血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霸道。圣血出,百鬼趋,这才刚过子时,后面还有整整一个时辰。”
轩辕铭急了,拉了拉他的袖子,“那赶紧走啊!”
“你觉得我们能进得去?”轩辕束皱眉。
轩辕铭一副‘我有办法’的表情,“跟我来。”
他们走的不是正门。
轩辕铭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蓝月湾的安保布局图,七拐八绕地带着轩辕束穿过一片景观竹林,又从一道半人高的侧门钻了进去。这个方向,正好避开了小区的主巡逻路线。
但防得住人,防不住鬼。越靠近傅凌枭的别墅,鬼魂的密度越大,而且都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全是有些年头的老鬼。
轩辕铭手里的符纸已经见底了,剩下几张也是皱巴巴的,勉强能撑住。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两人周围临时画了个简易结界。
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傅凌枭别墅的最后一道拐角处。
轩辕束的脚步忽然顿住了。轩辕铭也停下了,脸上同时露出同一种表情,震惊。
别墅前的庭院里,鬼气森森阴冷异常,但场面却和想象中的凄风苦雨截然不同,不是群鬼围攻,而是群鬼溃逃。
成片的厉鬼正四散逃窜,有的直接穿树而过,有的一头撞上了不知道谁布下的结界,当场被弹飞出老远。
而在那栋别墅的二楼小阳台上,站着一个小得几乎要被栏杆挡住的身影。光着脚丫,穿着草莓睡裙,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前方,像是在训一群不听话的小朋友。而那群凶神恶煞的老鬼,居然真的就趴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
轩辕束呆住了。
他是轩辕家嫡长子,从小跟随父亲修习玄门正统法术,见过的邪祟数量比普通人一辈子见过的狗都多。但此刻眼前的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轩辕铭也傻了,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哥……我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这丫头什么情况?群鬼……在她面前逃成这样?”
他刚才还在心疼那十五张符纸,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百鬼夜行?”轩辕束喃喃重复着父亲之前的话,声音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她这哪是被百鬼夜行,她是把百鬼给夜行了……”
糯糯正训鬼训得起劲。
小丫头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树林子里那群连滚带爬的老鬼,嗓子都吼得有些哑了。她咽了口口水,正准备再补两句狠的,余光忽然扫到楼下院墙拐角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贴墙根站着。
那俩人身形高大,穿得人模人样,但表情比刚才那群逃命的鬼还要心虚。
糯糯认出来了,不是别人,是白天见过的,自称是她大舅舅和小舅舅的那两个人。
糯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更气了!好哇,鬼还没赶完,又来了两个偷妈咪的!
她深吸一口气,叉着腰往阳台边上一站,气势汹汹地冲楼下大喊:“你们两个坏舅舅!大半夜跑到我们家来做什么?是不是想趁糯糯睡着了,偷偷把我妈咪带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连别墅里正在贴符的程星都听得清清楚楚。
楼下,轩辕束和轩辕铭同时僵住了。
轩辕束还好,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轩辕家的门面,表情管理还算到位,只是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轩辕铭就没那么好的定力了,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跟着烧了起来。
被一个五岁的孩子堵在墙角质问是来偷……偷人的,这种感觉怎么形容呢,他这辈子丢过的脸加起来都没有今晚多。
这要是传回京北,他轩辕铭往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堂堂轩辕家三少,大半夜被外甥女当贼抓,祖宗牌位都要气歪。
糯糯没给他们辩解的机会,转身蹬蹬蹬就往楼下跑。
小脚丫踩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脆响,跑到一半又折回来,站在楼梯口冲程星喊:“程星叔叔!把那两个偷妈咪的坏舅舅带进来!我要审他们!真是太气人了!”
程星刚贴完最后一张符,听到糯糯的话,立即起身。
他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还站在院墙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挪不动脚步。
程星带着两个保镖走过去,面无表情,“两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