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拍了拍小手,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眸扫过满地打颤的厉鬼,小脸气得通红。
她没理会身后那群已经震惊不已的道士,而是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了几步,左手叉着腰,右手指着那些鬼群,奶凶奶凶地咆哮着:“你们这些坏东西!敢打我妈咪的主意,全都不是好鬼!我要让鬼差叔叔把你们统统抓起来,扔进大油锅里炸一百遍!炸得你们嘎嘣嘎嘣脆!”
那些方才还龇牙咧嘴的厉鬼,此时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听到【油锅】,更是吓得浑身哆嗦。
其中一个生前还是个年轻模样的鬼,实在受不了这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壮着胆子,声音细若游丝地解释着,“小、小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不受控制……那个香味,实在是太诱鬼了……刚才那一瞬间,鬼脑子都不听使唤了……”
“对对对,太香了,根本忍不住……”后方的鬼群小声附和着,一个个委屈巴巴地低着头。
糯糯拧着小眉头,就在这时,周遭的空气突然再次阴冷了几分。
和无道长与和善道长面色瞬间严肃,手中的残剑再次横在胸前。
和煦道长看着糯糯那淡定自若的小模样,心里刚猜到几分,还没来得及提醒师兄,就听见糯糯惊喜地欢呼起来:“黑叔叔!白叔叔!你们终于来了,糯糯都等你们好久啦!”
黑白无常看着眼前的奶团子,原本肃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周围的鬼魂看清来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勾魂使者亲临,这下别说投胎了,能不能留下魂影都难说。
黑无常扫了那群鬼一眼,锁链一抖,哗啦一声,那些鬼顿时被勾魂索全部都给锁起来了。白无常则是哭丧棒虚空一挥,一条阴气森森的黄泉大路在江面上铺展开来。
那些鬼群,依次往里面走,沿途都有其他鬼差看守着。
看着这些鬼有序地走着,糯糯急急地拉着黑无常的衣角,“黑叔叔,我妈咪的血……”
黑无常一顿,在对上糯糯那双担忧的大眼睛时,他弯下腰,那勾魂锁链被他随意地缠在手腕上,放低了声音安抚道:“小祖宗,你先莫急。这里阴气太重,你妈咪体质特殊,这血气对阳间是祸,对阴间却是极致的‘诱饵’。此事有些复杂,在这里说不方便。”
白无常也凑了过来,手中的哭丧棒轻轻摇晃,带起一阵风,吹散了韩舒意周围残留的血腥气,语带深意地补充道:“阎王爷那老头儿惦记您好久了,等您哪天得了空回去看看,他定会把您妈咪这身世血脉的事儿,给您讲一下。眼下,咱还是得先把这结界给补上,不然这极阴之地的空隙,会源源不断……”
糯糯虽然心里还有不少小问号,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懂事地松开黑无常的衣角,转过头看向正目瞪口呆的和善、和无两位道长。
小奶团子奶声奶气地请求着,“两位道长爷爷,能不能给糯糯结个聚灵阵呀?刚才那张符纸烧坏了,糯糯要去桥墩那边把结界修好。”
和善道长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应声,“能!能!能!”
可一想到要布阵,他老脸又是一红,有些汗颜地搓着手,“只是小友,我们这几人方才受了反噬,真气有些续不上。布阵……怕是需要半小时左右来定方位和填阵脚。”
糯糯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不解地嘀咕着,“半小时?这么久呀?不是一下子的事情吗?”
正好这话让两位道长听到了,和善、和无对视一眼,差点老泪纵横。
一下子的事?这怎么是一下子的事?这可是好几下子的事。
小祖宗诶,这可是能引动天地灵气的聚灵阵,换做普通弟子布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成,半小时已经是他们透支修为的极限了!
糯糯忽然眼睛一亮,在小荷包里扒拉着,然后拿出了两张符纸,递过去,说,“呐,这是聚灵符,你们拿着这个来布阵,应该能快一点吧。”
听到是聚灵符,和无和善两位道长脸上一片震惊,要知道,聚灵符可是非常难得的,就是他们,目前这个修为,虽然能画出聚灵符,但也是最基础的,作用不太大。可是眼前这两张聚灵符,那可是顶级的啊。
和善双手颤抖着接了过来,抑制不住的激动,看向糯糯,说,“能能能,能立马起阵。”
在看清和善手中的聚灵阵后,和无当下不淡定了,“这……这是九天聚灵符?这等灵符,放眼整个玄门怕是都找不出第三张来,小友当真要用在这里?这会不会……暴殄天物啊……”
和无道长听了也是这么觉得。
糯糯不解地说,“这个,不就是拿来用的吗?刚好现在用得着,怎么就是暴殄天物呢?能用在急用的事情上,这不正好体现了它的价值吗?”
这话,一语惊醒梦中人,叫和无和善两位道长顿时惊醒。两人对视了一眼,他们修道一生,自诩清高,却还没一个小娃娃看得通透。
有了顶级符纸加持,聚灵阵几乎在瞬息之间拔地而起。
糯糯站在阵中心,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看着那个有些破损地结界,她走了过去,黑白无常站在她旁边,指导着她去修复结界。
黑白无常一直都注意着糯糯的脸上表情,怕她吃不消,虽然有聚灵阵,要知道,修复结界是非常耗费精神力的。可是,这丫头脸色淡然,没有半点不适。
只见她小手在虚空中不停地划动,速度非常快。
她把修复结界当成玩积木一样,玩的不亦乐乎。
这叫黑白无常都无语了。
韩舒意和傅凌枭一直紧盯着糯糯那边,虽然看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但是,他们还是不愿意移开视线。
赵演呈站在旁边看不到糯糯的身影,却又见傅凌枭和韩舒意看的认真,忍不住问道,“你们,看到我闺女的小身影了吗?我怎么都看不到啊。”
傅凌枭没回答,韩舒意看了赵演呈一眼,说,“看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糯糯就在那里。”
赵演呈一愣,忍不住说道:“搞半天,原来你们也看不到啊。这我就放心了……”
还以为就自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呢!
然后,他看向和煦道长,见他盯着那边,看得认真,“道长,你能看到?”
和煦道长摇摇头,说,“看不到,小友在结界里面,我等是看不到的。”
赵演呈来了兴趣,凑过去,问,“道长,真的有结界的存在啊,这个结界,长什么样子啊?”
和煦道长拧眉,缓缓开口,语气敬重,“结界是存在的,世间万物,生生不息,各处都有规则,有结界相隔。只是这个结界……我也不知道什么样子……没见过……”
赵演呈挑眉,摸着下巴,说,“道长,你说得神乎其神,搞半天,也没见过啊。”
和煦道长:……你礼貌吗?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结界修补完了。
做完这一切,糯糯眼里的黑芒散去,她跟和无和善两位道长一同回来了。
糯糯打了个哈欠,小脸带着些疲倦,“爸爸……妈咪……糯糯困了……”
傅凌枭一脸心疼地抱起糯糯,温柔地说,“那我们回家,好不好?”
糯糯点点头。
小家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小脑袋往傅凌枭肩窝里一歪,瞬间打起了小呼噜。
看着女儿睡梦中还紧紧揪着自己衣领的小手,傅凌枭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转头看向韩舒意,目光柔和了几分,“回家。”
随后他冷声对赵演呈交代,“你留下协助处理后事。明天家属会过来,你和陆诀一起维持秩序,这边的超度法事由道教协会负责,不要出任何乱子。”
“喂!我……”赵演呈无语,想要抗议两句,傅凌枭已经抱着糯糯离开了……
车内,韩舒意温柔地轻抚糯糯红扑扑的小脸,叹息道:“有时候真希望,她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傅凌枭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南湾大桥,视线转过来看着她,凝滞了一瞬,而后说道:“舒意,她若是普通的孩子,那你,也就不会好好的坐在这了……”
韩舒意微微一愣,随即沉默。
她明白傅凌枭的意思,若糯糯是普通的孩子,她不可能还活着。所以,她不能既要又要……
这就是命,她不能一边享受着女儿给的生命,一边又奢求她只是个平凡人。
回到蓝月湾别墅,已经是深夜。
傅凌枭抱着熟睡的糯糯刚踏进客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飞快地冲了过来,“糯糯!你回来啦!”
祈遇煊脸上那两片黑乎乎的狗皮膏药还没摘,跑起来一颤一颤的,配上他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起来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傅凌枭眼角抽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绕开他。
韩舒意跟在后面,看到祈遇煊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遇煊,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祈遇煊眼巴巴地盯着傅凌枭怀里的糯糯,小声说:“我……我在等糯糯回来。积木我都拼好了,可是糯糯没看到……”
说着,他指了指客厅角落那座歪歪扭扭的积木城堡。
韩舒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城堡拼得实在算不上好看,但能看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韩舒意蹲下身,轻声哄着,“明天再让糯糯看,你先去睡觉。”
祈遇煊恋恋不舍地看了糯糯一眼,乖乖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