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认不出,唐智生可是当爹的,一眼就认出了女儿的字迹。
“墙上那张图,你搞出来的?”
“上周刚接手,系统崩了一次,底下全乱套了。吃一堑长一智,我就连夜把这套流程写出来了。”
唐智生双手背在身后,凑近那张图纸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抛出一个问题。
“退货和正常包裹,现在还混放吗。”
“早隔开了,在办公室后面单独划了一块,全贴的醒目红标,闭着眼都不会拿错。”
唐智生扬了扬眉毛,目光重新投向操作区。
“那个把准时率硬生生提上来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唐思思朝着大门口努了努嘴。
“许泽。”
“喏,那个正撅着屁股拿弹力绳绑货的,就是他。”
顺着女儿的视线,唐智生盯住那个年轻后生,点了下头。
没有再继续揪着业务细节盘问。
这套运转逻辑,他已经在心里盘出了个七七八八。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
“思思,爸做房地产这么多年,手里管过的最小的工地,也比你这个破站子大十倍不止。”
“但工地上的工人,拿了工钱干活,绝不会心甘情愿管我叫一声哥。更不会在被我劈头盖脸立了规矩之后,第二天还腆着脸提前半小时来上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唐思思单薄的肩上。
“你今天能把这几个大学生治得服服帖帖,比我当年强。”
唐智生拍了拍手,把保温壶重重搁在旁边的桌上。
“汤分给同学们喝,别吃独食。以后遇着什么拿不准的坎儿,给我打电话。”
撂下这句嘱咐,他迈出大门。
配送站外的深秋凉意袭人,唐智生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离开华科大。
他摸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十分钟后,华科大图书馆楼下。
车门被人从外拉开,沈一鸣坐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没有开音响,安静得能听见座椅摩擦的细微声响。
“思思管这个站,后台客诉率比你亲自下场的时候还要低。”
“你当初毫不犹豫把这几百平的场子扔给她,是不是早就看出来她有这股子狠劲。”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着挡风玻璃外来去匆匆的学生。
“她缺的一直不是能力,她缺的,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机会。”
唐智生的手指一顿。
混迹商海半辈子,唐智生最烦那些弯弯绕绕的太极拳。
他这人直肠子,爱憎分明,对沈一鸣更是从不藏着掖着。
什么门当户对,什么白手起家,在他唐智生眼里都是虚妄。
钱他有的是,他缺的是一个能稳住唐家基业的擎天柱。
他早就把沈一鸣放在了唐家准女婿的位置上。
不是因为这小子手里攥着千万身家,而是因为他太清醒了。
这份清醒,不仅体现在排兵布阵的狠辣手段上,更体现在那份进退有度、绝不越雷池半步的恐怖分寸感上。
把亲闺女丢进泥潭里历练,换作旁人绝对下不了手,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壳子里,藏着的偏偏是一个手腕通天的操盘手。
唐智生扯了扯嘴角。
“我拼死拼活给她攒了半辈子的钱,自以为那就是当爹的疼她。”
“你小子倒好,直接扔给她一个百废待兴的破站子。这手笔,不一样。”
这句掏心窝子的话分量极重,隐隐透着老丈人丈量女婿的意味。
沈一鸣直接将这记太极推了回去。
“你在江城地产业趟了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配送站这套模式一旦跑通,下一步扩编,校内这点巴掌大的地方肯定吃不下,少不了需要校外的中转仓储场地。到时候,我得去敲你办公室的门。”
唐智爽朗一笑。
“随时找我,江城别的不多,能装货的空地,我手里多的是。”
沈一鸣点头后下了车。
轰的一声,车子挂挡起步,唐智生突然按下车窗。
“思思她妈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务必问你一句。下周六能不能腾出空,来家里吃个便饭。”
“有空。”
时间转眼来到第七届商业策划大赛报名截止的前夜。
华科大图书馆四楼,消防通道内。
沈一鸣单手插在裤兜里,刚掐断一个跟进物流线路调度的电话
正当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准备推门返回阅览室时,防火门发出一声吱呀声,被人从里面率先推开了。
楼道里昏暗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走出来的人,沈一鸣在学校光荣榜上见过不止一次。
程海,金融系大三的风云人物,商学院连续两年绩点制霸第一的狠角色,学生会外联部部长。
抛开这些头衔,这小子背后的能量更令人咋舌。
江城玩私募的圈子里,程家绝对排得上号,据说巅峰时期,程海老子手里攥着十几亿的资金盘。
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又浑身长满脑子的精英,骨子里往往透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傲慢。
程海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斜靠在白灰墙上,目光则锁定在沈一鸣身上。
“听外联部的人递话,你把名报了。”
“名单里居然还有顾望的名字。这位法学院的大姐大,在模拟法庭上当众按着我的头摩擦了整整四回。我很好奇,你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这尊神仙请进你队伍里的。”
走廊里的穿堂风夹杂着料峭,吹得防火门微微晃动。
沈一鸣迎着对方的目光,面无表情。
“我赢过她一回。”
程海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紧接着,他突然低下头笑了起来。
这不是那种浸泡在社交场里的客套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有点意思。”
“我也报名了,决赛场上,咱们可是要见真章的对手。”
沈一鸣伸手按在防火门把手上,侧过半张脸。
“知道。”
沈一鸣发力推门,身后,程海的脚步声并没有如期响起,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将后背更深地陷进墙壁的阴影里。
“我老头子以前是玩私募的。”
“最风光那几年,他手里捏着十几亿的盘子。江城金融圈,谁见了他不得规规矩矩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