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下个月的排班表草案,一份近两周的客诉记录汇总,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供应商对账单。
唐思思站在桌前,垂眸扫过那三份文件。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她没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坐在转椅里的沈一鸣。
沈一鸣迎上她的视线。
“从明天起,现场的调度和管理,全盘交接给你。”
“排班制你来定,客户投诉你出面平,供应商对账单只要你签了字,财务就走账。包括许泽、张磊在内,站里所有勤工俭学学生的班次调配、工资核算、请假批复,全权划归你管。”
唐思思骨子里的那股韧劲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惶恐,没有推脱,甚至连一句矫情的自我怀疑都没有。
她直接伸出手,翻开中间那份客诉记录,目光快速在几行加粗的红字上扫过,直接切中要害。
“上周三,经管学院的件超时两个钟头,被人在论坛上挂了。”
“当时你定的规矩,单月配送延迟三次以上,直接扣当月绩效。这条红线,现在算不算数?”
“算,你的地盘你做主,你定的规矩,你亲自执行。”
唐思思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报表的边缘,连眼都没眨一下。
“许泽上个月已经迟到过一次。如果这周他再压线,我按规章制度直接扣他底薪,到时候你这位好兄弟要是来找你哭穷,你可别心疼。”
沈一鸣被气笑了。
“放手扣,他们现在一个月都几千块的赚,不会在意这点底薪的。”
“借他许泽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到你面前去呲牙。”
听到这句话,唐思思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利落地将桌上的三份材料码齐,紧紧抱在胸口,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
“摊子都甩给我了,那你干嘛去?”
“商学院那个第七届商业策划大赛,我得去跟几个老油条过过招,肯定要提前好好准备一下。”
“再说了,配送站现在的基本盘已经稳了。比起我自己盯着,这套日常管理的系统交到你手里,我睡得更安稳。”
唐思思嘻嘻笑着。
“沈老板,就这么放心让我管现场……”
“万一,我把你的招牌砸了呢?”
“砸了算我的。”
沈一鸣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唐思思嘴角瞬间漾开笑意。
转身,迈步,唐思思出了门。
门外,许泽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往小电驴后座上绑着印有康美日化的纸箱。
余光瞥见唐思思从门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几页A4纸,他脖子一伸,贼兮兮地想凑上来瞄个底。
唰——
唐思思手腕一抖,直接将排班表举到他眼皮子底下。
“新排班草案,下周一执行。有意见现在提,过两天白纸黑字贴墙上了,天王老子来找我也没得改。”
许泽视线一扫,正好落在早班那一栏自己名字旁边刺眼的7:00上。
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讨价还价咽回了肚子里。
看着唐思思走远的背影,许泽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理货的张磊,压着嗓子嘀咕。
“完了,这姑奶奶管得比沈哥还细,好日子到头咯。”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沈一鸣连配送站的边儿都没沾。
放权就得放得干脆。
雏鹰能不能在江湖里扑腾出风浪,全看她自己能不能在底下人面前立住规矩。
但现实往往不讲道理,新官上任第一天,雷就炸了。
早上七点二十。
许泽顶着个鸡窝头,气喘吁吁地撞进站门,理由老套得让人耳朵起茧:闹钟坏了。
之前沈一鸣坐镇时,许泽迟到过一次,那次可是结结实实扣了底薪。
张磊几人低着头打包,余光全往唐思思身上飘,等着看这位新帅怎么挥这第一刀。
唐思思没当场发作,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只将手里的记号笔往桌上一扔。
“进办公室。”
门在许泽身后合上,隔绝了外头探究的视线。
唐思思没让座,而是低着许泽。
“闹钟坏了,可以理解。”
没等许泽松口气,冷若冰霜的后半句紧跟而上。
“但上次你迟到,用的也是这个理由。今天我不扣你钱,可下次再迟到一分钟,按规矩直接扣当月绩效。记住,在我这里,没有第三次机会。”
三分钟后,许泽推门而出。
张磊凑过去挤眉弄眼打探军情,许泽整张脸崩得极紧,一个字没往外蹦,只闷着头走到货堆旁疯狂打包。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许泽提前十五分钟跨进站门,默默拿起扫把开始清扫一地碎纸板。
威暂且立下了,可管理还是门学问。
周四下午,供应商的催款电话直接打到了座机上,语气不善,直指账面上差了八十块钱的运费。
唐思思挂断电话,翻开桌上厚厚的对账单。
指尖顺着表格一行行往下滑利。
一查吓一跳。
漏的根本不是一笔。
连续两天,同一个供应商的账目,全挂着同样的窟窿,全是张磊经的手。
“张磊,进来一下。”
张磊忐忑不安地站在办公桌前,做好了挨一顿痛骂的准备。
一本对账单被推到了他面前。
没有疾言厉色的批评,也没有暴跳如雷的指责,唐思思只是指了指那两处空白。
“先把漏掉的两笔账补齐。”
张磊手忙脚乱地填上数字。
唐思思站直身子,目光穿透力极强。
“以后对账,不要一目十行地扫。按供应商一家一家去抠,对完一家,签一个字,不签字绝不换下一家。”
“你漏的不是钱,是习惯。”
张磊连连点头。
出来以后,他仔细琢磨,还是效率高才能赚得多。
要是浪费在签字上,他每月少赚几百块。
漏账款才几十块。
到底孰轻孰重啊?
然而他刚有侥幸心理,现实又给他上了一课。、
又漏账了。
这次唐思思没给他改错的机会,而是让他自己核对,找到漏账之前不允许他继续运送件儿。
当天夜里,配送站早该熄灯锁门,可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十一点。
张磊红着眼眶,把过去一周所有的单据全部翻出来,一笔一笔重新核对。
最后,竟真的在角落里又揪出了一笔之前漏掉的小额运费。
整整一下午没送件,又少赚几百块。
孰轻孰重,他现在分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