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微微眯起眼睛。
“评委席上坐着的是资本家和学者,他们不需要知道你匡扶了什么正义,也不在乎你把谁送进了局子。”
“他们只需要看到一件事,你的盈利模型和风控方案,能不能无脑复制。”
这份洞察力,让沈一鸣心底的赞赏又拔高了一截。
“知道。”
顾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抱着案卷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走出没两步,她回过头。
“上次决赛后,你说你见过带血的真股权纠纷。”
“那个案子,结了吗?”
沈一鸣轻描淡写地回应。
“结了。马一鸣的遗嘱原件也保下来了,段昌宏也进去了。”
顾望微微颔首。
沈一鸣站在原地,把玩着手里那张签好字的报名表,眼神深邃。
这女人的画像在他脑海里已经彻底清晰。
顾望,法学院大三,模拟法庭三年连冠队长。
写法律文书时逻辑闭环严密得像个铁桶,说话做事永远直切要害。
她劝沈一鸣比赛时不要有匡扶正义,但自己却关心段昌宏有没有被绳之以法。
这种合伙人简直是所有企业家的梦中情将。
她绝不会主动拉关系、套近乎,但只要一旦答应加入,就绝对会把分内的活儿干到极致。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任何虚无缥缈的感情投资,只需要源源不断地砸给她值得去做的顶尖案子。
周六的清晨,江城罕见地出了个大太阳。
沈一鸣拎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包,刷卡走出了科大北门。
距离科大不到三公里的临江高档别墅区,就是他新买的房子。
但他这大半个学期,硬是死死扎在四人一间的男生宿舍里。
一是图个办事方便,二是他太清楚十八岁的年纪,一旦在生活起居上跟周围那帮毛头小子拉开阶级鸿沟,所有的校园人脉和团队凝聚力都会瞬间崩塌。
高高在上的人设,可带不动许泽那种草根实干派。
当然,苦了自己,不能苦家人。
另一套房产也早已经交付妥当。
是新开发的校区高级公寓,距离妹妹沈小冉就读的高中仅仅一街之隔。
如今母亲赵淑梅和妹妹平时就住在那边,时不时休息才会回别墅区。
门锁打开,沈一鸣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肉骨香气瞬间扑面而来,直钻鼻腔。
厨房的推拉玻璃门半掩着,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知道儿子今天回家,赵淑梅正站在灶台前。
她手里拿着长柄汤勺,小心翼翼地撇去砂锅里翻滚的浮沫。
听到开门的动静,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吧嗒吧嗒拖鞋砸地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次卧里猛冲出来。
沈小冉带着一阵风刹在玄关,一张边缘快被揉碎的薄纸被她毫无预兆地拍进沈一鸣掌心。
沈一鸣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期中成绩单。
全班第一。
数学那栏赫然印着100,英语那一排则跟着个98。
小丫头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她下巴扬得老高,乌溜溜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一鸣的脸。
这丫头从小骨子里就带着股不服输的傲气,拿第一对她而言简直是家常便饭。
但这头倔驴有个死理,无论外人怎么夸得天花乱坠,只要沈一鸣嘴里没吐出那句肯定,这第一就像是缺了成色。
沈一鸣捏着纸页抖了两下。
他抬起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那个98上敲了敲。
“下次,把英语丢的那两分给我全拿回来。”
沈小冉脸上的傲娇瞬间破功。
她一把将成绩单抢回来,藏进怀里,狠狠瞪了沈一鸣一眼。
“你给我等着吧!”
话音没落,人已经扭头重新扎回了房间,房门被撞出一声闷响。
半小时后,餐厅弥漫着浓郁的排骨汤香气。
赵淑梅将一块肋排放进沈一鸣的白瓷碗里。
她随即又重新端起饭碗,看向对面大口吞咽的儿子,试探道。
“今天在写字楼理档案,听公司几个小年轻躲在茶水间闲聊,说是那个什么康美集团……最近变动挺大。”
说完这话后她停顿片刻,看样子是在回忆那些商业词汇。
“换了个年轻女娃当董事长。听他们传得神乎其神,说那女娃手段硬得很,把公司里几个想谋夺家产的老骨头全给治得服服帖帖。”
沈一鸣边吃边点头。
“对,叫马瑶,之前那些麻烦事,我顺手帮了一把。”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赵淑梅耳朵里却是平地惊雷。
哪怕已经被儿子安排进了市中心光鲜亮丽的写字楼,拿上了清闲高薪,赵淑梅骨子里依然是个本分的底层劳动妇女。
她无法想象,自己这个还在上学的儿子,尽管已经开了公司,可他究竟是怎么跟那种手握亿万资产,能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财团掌门人搭上线的。
这其中的水有多深,险有多大,她连猜都不敢猜。
赵淑梅压下心头翻滚的惊涛骇浪,把到了嘴边的盘问咽了回去。
儿子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她这个当妈的帮不上忙,绝不能再添乱。
她把话题拐了个弯。
“我未来的儿媳妇思思,最近怎么样了?”
“成绩跟你儿子不相上下。”
“学校里那个物流配送试点站,我准备全部交到她手里。最近这阵子她在站里帮忙张罗,前前后后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淑梅注视着眼前的儿子。
几个月前,当沈一鸣将那张承载着无尽财富底气的银行卡推到她面前时,那是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惊吓。
那一晚她整宿没合眼,第二天一早依然换上保洁服,拿着拖把去了酒店。
晚上下班回家,她只对儿子留下一句命令。
有了钱,也要好好做人。
今天,听到儿子放着手里千万级别的资金池不管,跑去鼓捣一个不起眼的校园快递站,她不仅没有任何轻视,眼底反而透出欣慰。
“推不掉的事,就好好干。”
沈一鸣迎上母亲的目光。
“根本没想推。”
“物流站只是个壳,里面装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宝藏。”
“这帮顶尖学府出来的好学生,将来全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把这群人交给思思去统筹,我放一百个心。”
“下回,把思思叫回来吃顿便饭,我都想她了,你也真是,一点不主动。”
沈一鸣直接点了点头。之前唐思思借住在家里的那段日子,家里才真有了点烟火气。
那丫头手脚勤快,心思剔透,身上没半点娇娇女的作派,赵淑梅在他俩没正式确定关系之前,私心里早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准儿媳来看待。
如今两人哪怕不怎么照面,可当妈的心里那杆秤,早就稳稳当当地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