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怕,我真的好怕……那帮老狐狸都在盯着那个位置,一旦爷爷倒下,我根本撑不起整个康美……”
沈一鸣听完,没有递送多余的安慰。
一包纸巾无声地落在马瑶的裙摆上。
在残酷的资本绞肉机面前,任何言语上的悲天悯人都是最廉价的废料。
出租车在C市夜色中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
车轮缓缓停滞。
马瑶推开门。
她紧了紧单薄的肩膀,眼底的泪痕已经被夜风吹干,只剩下疲倦。
“谢谢你今晚送我。”
沈一鸣单手拉着车门。
“早点休息。”
砰——
车门合拢。
马瑶转过身,霍然回首。
“沈一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你会帮我吗?”
沈一鸣隔着半降的车窗。
眸子里没有少年人的冲动,只有属于权衡过后的笃定。
“会。”
一个字,掷地有声。
马瑶紧绷的脊背猛地卸下力气。
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庄园大门浓重的夜色里。
沈一鸣靠在椅背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康美集团即将到来的动荡局势。
他很清楚,刚才那个承诺,将是他未来最大的阻碍。
刚准备让司机掉头回家,手机振动起来。
冯蓝宇。
按下接听键,震耳欲聋的重金属伴奏瞬间传出来。
“一鸣!城南星光KTV,302包厢,赶紧过来!”
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电话便被挂断。
……
半小时后,星光KTV。
球形射灯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扫射,沙发上散落着几瓶廉价啤酒。
包厢里只有五个人。
沈一鸣推门而入的时候,冯蓝宇正攥着两把塑料沙锤,站在点歌台前拼命晃动,试图将气氛炒热。
这是毕业前最后一次聚会。
再过几天,这群十八岁的少年就要被命运彻底冲散,各奔东西。
对于沈一鸣而言,这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节点。
可对在座的其他人来说,这却是青春散场前的倒计时。
唐思思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眼睛在沈一鸣进门的瞬间亮了一下,却又在看清周遭的气氛后,识趣地压下了眼底的媚意。
谁也没有心思唱歌。
冯蓝宇点的那串周杰伦和五月天,全在无人问津的伴奏中尴尬地切成了下一首。
直到角落里那道一直沉默的倩影突然站起身。
徐若彤。
她径直走到点歌台前。
画面一转。
忧伤的前奏如同冰水般浇灭了包厢里的燥热。
刘若英,《后来》。
徐若彤双手死死握住麦克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惨白。
她微微仰起头,迎着刺目的彩色射灯,清冷且极具天赋的嗓音随着伴奏缓缓流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第一句唱出,冯蓝宇手里的沙锤猛地僵在半空。
沈一鸣靠在门边的暗影里,目光掠过那个班花。
前世他曾为这个背影疯狂过、卑微过,如今隔着两世的光阴再看,却只剩下平静。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悸动、不甘与即将分离的恐惧,全被揉碎在悲伤的旋律里。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唱到副歌的瞬间,徐若彤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透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砸在麦克风上,发出极其微弱的杂音。
她死死咬住下唇,原本空灵的嗓音被哽咽撕扯得支离破碎。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尾音彻底破音,化作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泣。
刘雯雯眼圈猛地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徐若彤疯狂颤抖的肩膀。
“我们先出去透透气。”
没等任何人反应,刘雯雯半拖半抱地拉着情绪崩溃的徐若彤,推开包厢的大门。
射灯依旧在包厢里不知疲倦地旋转。
偌大的302包厢里,只剩下沈一鸣、唐思思,还有手足无措的冯蓝宇。
冯蓝宇烦躁地扔下手里那把滑稽的塑料沙锤。
“一鸣,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徐若彤对你那点心思,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你真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一鸣背靠着沙发纸。
“我知道。”
“但我既然选了思思,就不会再回头。”
“男人立身,最忌讳首鼠两端。我不能对不起思思,更不能仗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好感,去白白耽误徐若彤的青春。”
一条柔软的手臂顺势缠了上来。
唐思思将明艳的脸颊轻轻贴靠在沈一鸣的肩膀上。
“我信你。”
冯蓝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用力甩了甩头,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雪花啤酒,用牙齿生生咬掉瓶盖,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
大约五六分钟后。
包厢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
刘雯雯拽着徐若彤的手腕走了进来。
班花的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可脸上却挂起了硬生生的笑意。
她挣开刘雯雯的手,再次站到了点歌台前。
“抱歉啊大家,刚才气息没稳住,跑调了。”
“我重新来一遍。”
伴奏的忧伤前奏再次在逼仄的包厢里蔓延。
依旧是刘若英,《后来》。
徐若彤单手握着麦克风。
这一次,她的声音稳得可怕,没有颤音,没有哽咽,空灵的嗓音将那些撕心裂肺的歌词完美地演绎成了一场华丽的表演。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音响里震荡。
徐若彤走下点歌台,径直来到沙发前,将手里那支带着余温的麦克风递向唐思思。
“该你了,来一首。”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碰撞。
没有刀光剑影,却暗流汹涌。
唐思思落落大方地松开沈一鸣的手臂,接过话筒,纤长的手指在点歌器上快速敲击。
旋律轻快而甜美。
《小幸运》。
两个女生一左一右,极其默契地坐在了沈一鸣的两侧。
纯白与艳红,清冷与妩媚,截然不同的两种声线在包厢里交织碰撞。
冯蓝宇拎着半瓶啤酒,悄无声息地凑到沈一鸣耳畔。
“一鸣,我现在算看明白了。”
“你这辈子,最难的不是赚那些天文数字的钞票,是还这还不清的情债。”
沈一鸣低垂着眼眸,苦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听着身旁交错的歌声,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今生那些错综复杂、斩不断理还乱的命运丝线。
散场后,这次大家都没性质第二场。
沈一鸣跟唐思思回了家,却发现赵淑梅不在家。
他只好打去电话,这才发现赵淑梅去了沈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