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长桌两侧的手臂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将马一鸣最后的幻想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全票通过。
“好……好!好得很!”
马一鸣抓起面前的茶杯,砸在地板上。
碎裂声在大厅里炸开,茶水混合着碎瓷片四下飞溅。
他的目光略过吴战,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随后撞开会议室的门狂奔而去。
会议结束后,马光福回到董事长办公室。
马光福陷在沙发里,那股强撑出来的雷霆之威褪去后,剩下的只有一具残躯。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沈一鸣,露出苦涩的笑。
“一鸣啊……这艘四处漏风的破船,以后算是彻底压在你的肩膀上了。”
“把底交给我,你身体的真实状况,到底到了哪一步?”
马光福先是一愣,随即摆了摆手。
“一点小毛病,不碍事。”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备战高考,江城省大才是你该去的地方。康美这边的烂摊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再镇几天场子,别操心。”
沈一鸣的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他没有继续戳破他最后的体面。
他站起身微微示意,随后转身迈出办公室大门。
沈一鸣出了电梯来到地下负二层停车场,正准备开车。
忽然发现,斜前方的承重柱阴影里,三道黑影缓缓出现。
马一鸣嘴里叼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领带早已被扯得歪七扭八。
他身侧站着两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黑衣保镖,凶煞之气几乎锁死了沈一鸣的所有退路。
“小子,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今天在上面耍威风,动动嘴皮子就让我倾家荡产、扫地出门。你真以为,这C市是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能撒野的地方?”
“我查过你,你在江城上高三是吧?”
“江城那边的泥头车可不长眼睛。我劝你这段时间走路小心点,万一哪天过马路的时候,被碾成一滩肉泥,连个全尸都拼不起来,你那个妈,怕是要哭瞎眼睛啊。”
换做任何一个十八岁的普通高中生,面对这种黑白两道通吃的富家公子和两个壮汉保镖,此刻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但沈一鸣只是向车上一靠,后背抵在车门上,黑眸里没有半分恐惧,反而泛起些许怜悯。
他掏出手机,在键盘上按下了一个快捷键。
“你他妈还敢报警?!”
马一鸣身旁的保镖怒喝一声,踏前一步,大手直奔沈一鸣的衣领抓去。
一声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突兀响起。
紧接着,头顶上方那几个原本没亮监控摄像头,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刺眼红灯。
不远处的安全通道也被人一脚踹开。
监控室的安保队长周建军带着三个手持高压电棍、全副武装的保安,迎面而来。
电流击打声在地下室里劈啪作响,瞬间将两个保镖逼停在原地。
老周盯住马一鸣等人,随后快步走到沈一鸣身侧,微微躬身。
“沈总!有没有受伤?需要把这几个垃圾处理掉吗?”
沈一鸣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用紧张,老周。”
“这位马叔叔,刚才正跟我开玩笑呢。”
沈一鸣直起身子,一步步走到面无人色的马一鸣面前。
“马叔叔。”
“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现在这座康美大厦,是你老子做主,而你老子……欠我一条命。”
沈一鸣抬起手,指了指头顶正在闪烁红光的摄像头。
“这个停车场的每一段监控,甚至你现在的每一句恐吓,我都可以随时掐在手里,也可以立刻让它出现在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在一个随时能让你进去踩一辈子缝纫机的地方威胁我……马叔叔,你这笔买卖,划算吗?”
“行,算你狠。”
“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重重冷哼一声,马一鸣带着那两个黑衣保镖,撞开安全通道的大门,离开了地下车库。
沈一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挺直腰背,对着那背影微微扬起下巴。
“我在江城等你,随时奉陪。”
眼见那几道黑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老周挥手示意手下把电棍收起,快走两步凑到沈一鸣身侧。
“沈总,这浑水不好趟。这小子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下作胚子,被逼急了什么阴招都使的出来,您一个人在江城千万留神。”
沈一鸣转过身,随和地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放心,一条被拔了牙的疯狗,翻不起什么浪花。”
随着车门开启的清脆声响,沈一鸣钻进驾驶座。
随后,车子发出一阵轰鸣,绝尘而去。
……
次日,沈一鸣返回沈家村。
院子里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沈家老宅的翻修工程刚刚落成,原本的红砖瓦房,如今摇身一变,成了气派的三层欧式小洋楼。
客厅里,大理石地砖映着水晶吊灯,皮沙发配合着巨大的落地窗,活脱脱就是大城市里的高档别墅配置。
亲戚们成群结队地在各个房间里参观,赞叹声不绝于耳。
几张麻将桌早就在院墙根下支棱起来,搓牌声混杂着高谈阔论,茅台酒的酱香与香烟的白雾在空气中肆意发酵,一派鲜花着锦的鼎盛景象。
沈加绪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把,没有参与外头的喧闹。
这位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眉头却反常地紧锁着,冲着人群中的沈一鸣和赵淑梅递了个眼色,转身背着手,佝偻着脊背拐进了屋内。
赵淑梅还在碎花围裙上擦着手,满脸都是掩不住的自豪与,随后跟着儿子推门进屋。
大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开。
沈加绪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言语。
沈一鸣捕捉到了老人的异样。
“爷爷,外头正热闹着,亲戚们都指望您去坐主桌,您这脸色怎么像挂了霜?”
沈加绪叹了口气。
“这几天,村里不知打哪儿刮起一阵邪风。”
“到处有人传,你小子在外面做生意被人设套骗了个精光,眼看就要破产清算了,欠下一屁股烂账!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甚至还说……还说你要把之前捐给村里修路建祠堂的那两百万,厚着脸皮要回去填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