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挣开徐军的钳制。
“那人的底细和联系方式,还留着么。”
“在……在钱包里,床头柜那个黑色的皮夹子。”
他走过去,在床头找到了一张黑色名片。
【恒大贸易进出口——孙建秋】
沈一鸣将那张黑色卡片直接揣进了校服口袋里。
“这堆烂摊子我接了。”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那人要是再来找你你,你就直接告诉他,所有的底细你都交到了我手里,有种就来C市找我要人。”
“小沈你疯了!你连高中都没毕业,去招惹这帮亡命徒嫌命长吗!”
“叔。”
“我在C市摸爬滚打这一年,可不是在玩过家家。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我有我的规矩和底牌。”
病房被打开,何娟拎着水瓶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怎么回事?脸红脖子粗的。”
徐军打了个哆嗦。
“没……没啥事。这不是躺得无聊,跟小沈这孩子聊了聊公司里那些工程承包的事嘛。别说,现在的高中生,脑子就是活络。”
沈一鸣早已直起了腰板,脸上那股暴戾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给何娟让出放水瓶的位置,又耐着性子在病房里耗了十分钟,随意搪塞了几句关于即将到来的高考二模的话题后,才转身告辞。
医院三楼的走廊,沈一鸣刚迈过拐角,忽然停住了脚步。
阴暗角落里,徐若彤抱着一个保温杯,双眼红肿。
“你刚才跟我爸在屋里交的底……我都听见了。”
曾经那个享受着全班男生众星捧月的徐若彤,此刻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只剩下一个面对家庭变故手足无措的脆弱女孩。
沈一鸣眼皮微微垂下,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挪动半分。
“你愿意替我爸顶这个雷……谢谢你。”
“应该的。”
说完后,沈一鸣迈着步子渐渐远去。
徐若彤盯着走廊尽头,直到那道背影彻底融入拐角的阴影,她才木然地直起身。
真的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吗?
曾经那个哪怕被全班嘲笑也要高调跟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如今却变成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难道就因为传闻中他有个早就定下的未婚妻,自己就要把这份感情彻底咽进肚子里?
一股混杂着不甘与苦涩的情绪,在徐若彤的胸腔里翻涌。
……
金福茶庄顶层VIP室,极品普洱的醇厚香气在桌上氤氲。
沈一鸣靠在椅子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闪烁着马瑶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一阵呼吸声。
“我爷爷准备召开董事会,估计是要罢免我爸,你尽快过来吧。”
一小时后,康美集团总部。
马光福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此刻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董事。
“今天的会议,只过一项议题。”
“我正式提议,免去马一鸣执行董事及集团内部一切管理职务,降为普通董事。”
砰的一声巨响,马一鸣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爸!你这是要卸磨杀驴!”
“我没日没夜地给公司卖命,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你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免我的职!”
“你到底在底下搞了些什么烂账,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声冷笑从马一鸣鼻腔里发出,他直起腰环视着股东们。
“各位叔伯,大家都长了眼睛。”
“我爸这阵子身体熬垮了,连带着脑子也跟着犯糊涂。就凭他轻飘飘一句话想夺我的权?我绝不同意!”
坐在左侧的三个中年男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接连出声附和。
“老董事长,一鸣这两年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啊。”
“是啊马总,年轻人难免激进,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直接一撸到底,只怕寒了底下人的心。”
逼宫。
一场赤裸裸的权力绞杀战在桌上爆发,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一道年轻身影站了起来。
沈一鸣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作为列席的观察员隐匿在角落里。
此刻起身的瞬间,一沓A4打印纸被他扔在桌面上。
“马总,各位董事。”
“我这里刚好收到了一份材料,是吴战吴经理连夜提供的。”
“过去整整两年,马一鸣利用名下的皮包公司,通过虚假连环交易,非法转移集团核心资产。转账的银行流水、阴阳合同的复印件、对方公司的注册底单……”
“桩桩件件,全在这里。”
唰的一下,马一鸣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一头栽倒在桌面上。
他看着面前那几张盖着银行公章的流水单,脑子里嗡嗡作响。
吴战作为替自己鞍前马后,为他处理过无数烂摊子的绝对心腹,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咬一口,甚至联合一个毛头小子,指认自己!
极度恐慌化作寒意,顺着马一鸣的脚底板一路狂飙到天灵盖。
忽然,长桌中段的一张椅子被推开。
一直低着头的吴战缓缓站直了身子,将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马光福。
“我在康美熬了整整二十年,我的青春、我的血汗全都在这里。”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艘大船,被一个满脑子只有私欲的蛀虫彻底凿沉。今天,我吴战站在这里,实名举证马一鸣!”
那三个原本力挺马一鸣的派系元老瞬间倒戈,坐在最左侧的秃顶胖子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他倾着身子,手指直哆嗦地指着对面的马一鸣。
“老董事长!我们糊涂啊!”
“我们全被这畜生的表面功夫给蒙蔽了!要不是吴经理深明大义,康美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就是!简直是丧心病狂,连自家产业都挖空心思吸血!”
墙倒众人推。
前一秒还耀武扬威的马一鸣,此刻彻底沦为被群起而攻之的丧家之犬。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注视着那些翻脸无情的董事。
主位上,马光福抬起手,只一个动作,桌上所有的聒噪戛然而止。
他没有再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投票吧。”
“同意罢免马一鸣执行董事及一切管理职务的,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