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冉咔嚓嗑开一粒瓜子，小嘴一撅。
“爷爷，您那套老黄历早过时啦！现在这社会，谁手里有票子，谁说话就硬气！”
沈加绪非但没恼，脑海里反而浮现出前阵子沈一鸣出面，干净利落摆平麻烦事的场景。
眼底满是欣慰。
“这丫头话糙理不糙。咱们家一鸣如今是真的出息了，处事比大人还老练。这祖坟上，总算是冒了一回青烟。”
电视里，赵本山滑稽的腔调瞬间点燃了屋里的气氛，一家人顿时乐得前仰后合。
夜渐深，沈一鸣刚脱了外套，枕边的手机便狂震起来。
唐媛媛发来的消息满带中二的狂热。
“我决定了！我要开奶茶店！我要做连锁大亨！快，给我批点启动资金！二百万有没有？”
沈一鸣嗤笑一声。
“给你批两百。你一个小学生，拿去多买点大白兔嚼一嚼，梦里什么都有。”
两秒后，屏幕上刷屏般弹出十几个硕大的问号表情包，那丫头肯定是气急败坏。
他看都懒得看，指尖一划，叉掉了对话框。
相比之下，唐思思的消息显得温顺且黏人得多。
“什么时候回C市呀？咱们去哪儿玩？才一天没见，我脑子里全是我们见面后要去干嘛的画面，想着想着就觉得好幸福。”
沈一鸣不自觉的柔和起来。
“回去给你发零花钱。”
唐思思秒回。
“这么大方？报个数让我听听。”
沈一鸣故意按下两个数字。
“88。”
“沈一鸣！你还能再抠门一点吗！铁公鸡拔毛都比你这多！”
沈一鸣慢条斯理。
“急什么，手滑少按了两个键。本该是个8888。”
“我靠！！沈一鸣你也太有钱了吧，要不干脆你包养我算了！”
沈一鸣被这虎狼之词逗得乐出了声，恶趣味忍不住涌上来。
“我难道不是一直在包养你吗？来，先叫声干爹听听。”
调戏的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沈一鸣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得太过火，准备发个表情包缓解尴尬时，屏幕猛地一亮。
唐思思只回了一个字。
“干。”
沈一鸣瞳孔骤然一缩。
是骂人？还是下一个爹字就要喊出来了？
他赶紧强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手指发僵地敲击键盘找补。
“咳，跟你开玩笑的。早点休息，别熬夜。”
唐思思那边也默契地收起了锋芒。
“嗯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沈一鸣长长舒出一口气。
正准备锁屏睡觉，突然跳出一条新信息。
徐若彤：“放假别光顾着玩，好好复习，好好考试。”
沈一鸣的手微微收紧。
对于这位曾经高调追求过的白月光，他现在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
重活一世，他知晓她清冷外表下的家庭千疮百孔，也明白她骨子里的骄傲与脆弱。
怜悯、惋惜、欣赏，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唯独没有了前世那种奋不顾身的悸动。
如今的他，只想在这个最关键的人生岔路口，与她保持距离，绝不让前世的烂摊子重演。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良久。
最终，他只敲下两个字。
“谢谢。”
“出院了没？”
“昨天就出院啦。恢复得还行，现在能吃能睡，下地走路也没问题。”
“我决定了，这次高考我一定要考一个特别高特别高的分数！你也必须加油！”
盯着这行充满斗志的文字，沈一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在走廊偷听到的。
这丫头，简直把人生大事当成了小说的剧本。
沈一鸣长叹一口气。
“会努力的。”
......
沈一鸣本想借着回老家落个清净，谁知那些老狐狸的鼻子比狗还灵。
韩棋和马光福，简直是牛皮糖，他走到哪儿，这帮人就跟到哪儿。
沈一鸣实在嫌烦，随便扯了个学校要提前安排考试的借口，果断脚底抹油。
满打满算在老家还没待够两天，他便带着一身疲惫逃回了C市。
清晨的农贸，赵淑梅一手拽着沈一鸣，一手牵着沈小冉，穿梭在各个摊位间疯狂扫货。
土鸡、鲜活的草鱼、上好的牛腱子肉，塑料袋勒得沈一鸣手指发白。
今天可是唐思思一家上门的日子，赵淑梅憋着一口气，势必要在招待上拿出十二分的排面。
母子三人大包小包爬上楼梯，刚进门，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赵淑梅赶紧把手里的两条鱼塞进脸盆，一边在围裙上胡乱抹着手，一边满脸堆笑地转过身。
“肯定是思思他们一家到了，一鸣快去倒茶！”
大门拉开，赵淑梅热情的笑容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的，不是秦红棉唐思思，而是赵建国。
赵淑梅满是诧异。
“建国？你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赵建国手里提着一箱王老吉，嘿嘿一笑。
“来看看姐。”
赵淑梅探着身子往他身后望了望。
“秀芬和大宝呢？没跟着一起来？”
赵建国踢掉脚上的鞋，换上拖鞋往屋里走。
“没来，都在老家待着呢。”
“姐，以前是我这个当弟弟的不懂事，浑得没边。现在我想明白了，以后只要放假有空闲，我就多走动走动，咱们毕竟是亲姐弟。”
这几句破天荒的软话砸在赵淑梅心口。
多年来被娘家冷落、孤立的委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她一把接过那箱沉甸甸的王老吉，声音微微发颤。
“来就来，都是一家人，以后千万别再破费买这些东西了。”
赵建国大喇喇地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抓起一颗沈一鸣买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剥开锡纸直接扔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破费倒不至于破费。这箱王老吉是我从咱妈那屋里偷偷顺出来的，没花钱。”
沈一鸣看着这个活宝舅舅，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赵淑梅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次回老家，我也没顾得上回去看看。咱妈……没发脾气骂我吧？”
赵建国本想说，天天在院子里指桑骂槐。
可当他抬眼看到姐姐鬓角的白发，硬生生在舌尖拐了个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说啥啊？老太太天天忙着打牌看电视，估计都快忘记你这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