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长串夹杂着金融圈黑话的专业词汇，一顿乱拳，把这群只懂传统实业的老炮儿砸得眼冒金星。
他们听懂了吗？
一个字没听懂。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脸上流露出那种恍然大悟且高深莫测的敬佩神情。
高人，绝对的高人。
服务员极其有眼力见地开始走菜，冷掉的场子在酒精的催化下迅速回温。
接下来成了沈一鸣的个人表演秀。
各路副总、总监排着队过来敬酒，姿态一个比一个低。
几轮猛攻下来，沈一鸣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酡红，舌头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结。
他一把捂住杯口，连连摆手。
“不……不行了。再灌下去，各位老哥今晚就得给我叫救护车了。放过我，肝要罢工了。”
坐在主位的马光福看着沈一鸣这副半醉的模样，眼底闪过深意，转头看向默默夹菜的孙女。
“瑶瑶，时间不早了，你替爷爷跑一趟，亲自把沈总安安全全地送回家。”
湖滨酒店门前。
马瑶小心翼翼地虚扶着沈一鸣的手臂，眉头微微蹙起。
“沈总……今晚包厢里的事，我替我爸向你道个歉。他平时被人捧惯了，其实他……”
沈一鸣原本迷离的眼神清明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你爸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用不着你来替他弯腰。今天这顿饭，真正该道歉的人，是里面坐着的那位马老爷子。”
马瑶满眼错愕。
“养虎为患，养猪为宰。他把你爸当成温室里的巨婴养了四十年，不教手段只喂野心。现在发现号练废了，又当着一众老臣的面把他拉出来剥皮抽筋地羞辱，用你爸的无能来衬托我的价值，顺便给你铺路。这手段，够绝，也够毒。”
马瑶苦涩的笑容在唇角蔓延。
“我以前总觉得，我爸在书房里跟我描绘的那些商业帝国很宏伟，他讲得头头是道，我都信了。可直到今天坐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他因为一个座位失态，看着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明白……”
“原来，真的是他自己的能力，根本撑不起那份庞大的野心。”
沈一鸣夹手指点了点马瑶的肩膀。
“看透了就行。康美集团这艘巨轮，就算烂在水里，马光福也绝不可能把它交到你爸手里。”
“你真以为你爷爷今天顶着所有人的压力，硬把你按在新包装厂总经理兼董事的位置上，只是为了好玩？醒醒吧，他在培养你当康美未来的接班人。”
马瑶不可置信。
“我？！这怎么可能！我是个女孩，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爸不行，上面还有我姑姑，还有我二叔！康美的担子怎么可能落到我一个孙辈的女流之辈头上！”
沈一鸣摆手。
“那只老狐狸脑子里究竟在布什么局，我没兴趣猜。我只看结果。”
“既然被推上了牌桌，就别把自己当看客。多下点狠功夫，别辜负了那个老头子的一番苦心。”
随后沈一鸣拦下出租车。
马瑶突然上前一步，单薄的身子隐隐挡住了车门的方向。
“既然你看得这么透……能不能帮帮我？”
大美人在面前求救。
沈一鸣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半个身子探进车厢。
“小马总太瞧得起我了，我那摊子破事还一团乱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那份闲心管你们康美的家务事。”
身后的马瑶气极反笑。
“沈一鸣，你少拿这种话来敷衍我。嘴上说着没空，心里指不定把算盘打得有多响，满嘴的口是心非！”
两人正隔着车门僵持，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沈一鸣！”
沈一鸣浑身一震，搭在车门上的手猛地收了回来。
这声音简直比醒酒汤还管用，残存的那点酒精瞬间顺着毛孔散了个干净。
循声望去，唐思思从大堂里碎步跑了出来。
沈一鸣猝不及防地心软。
“大半夜的怎么跑这儿来了。”
唐思思琼鼻微皱。
“还能因为什么，我爸说你今晚这种局肯定要被灌死。我不放心，非拉着他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小丫头的视线落在了后方的马瑶身上。
女人天生的领地意识瞬间觉醒。
马瑶显然也是个人精，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酸味。
她掩着嘴轻笑了一声。
“沈总，这位是……你对象？”
沈一鸣反手揽住唐思思纤细的腰肢。
“是，基本已经确定关系了。”
唐思思眼里的敌意瞬间烟消云散，小丫头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沈一鸣的胳膊上，紧紧挽住不撒手。
沈一鸣拍了拍唐思思的手背，语气平和。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康美集团马光福马总的孙女。今晚多喝了几杯，马老爷子不放心，特意安排马总送我出来。”
听到送客这层意思，马瑶自然不会不识趣地杵在这里当电灯泡。
她冲着不远处的唐智生颔首致意。
“既然有家属接送，那我就先上楼了。沈总，希望刚才的提议，你能再考虑考虑。”
沈一鸣捏了捏唐思思因为吃醋而鼓起的腮帮子。
“瞎操心什么，下次我喝多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用不着大冷天的跑出来折腾。”
唐思思翻了个白眼。
“我信你个大头鬼！外面不知道多少狐狸精盯着你这块唐僧肉，我能不看紧点吗！”
沈一鸣被这话逗得哑然失笑。
“真想多了。刚才那位马大小姐，她爷爷正满C市地撒网，急着给她招个能镇住场子的上门女婿呢。就我这脾气，入赘？下辈子都不可能。”
走到近前的唐智生刚好听到这句，煞有介事地干咳了两声，连连点头。
“一鸣这话在理！马老头那点心思满城皆知，这种豪门赘婿的活儿不是人干的。行了行了，既然人接到了，赶紧上车回家。”
唐思思却眼珠一转，一把抱住唐智生的胳膊，笑颜如花。
“爸，反正你应酬多酒量也好，下次沈一鸣再有这种推不掉的局，你就跟着去呗。你替他把酒全挡了，免得他伤身！”
唐智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门上。
自家这盆水灵灵的白菜连盆都没端进人家门呢，就开始把亲爹往火坑里推了？
老子一个老板，去给他个十八岁的小子当挡酒的碎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