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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台上的埃文斯从不废话,他走到推床另一侧,戴上手套。
监护仪上,血压74/41,心率138。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
「手术开始。」
温盐水冲洗掉肠管表面的灰尘和碎屑。
林恩的手指,沿着脱出的肠管逐厘米检查。
靠近腹部的那段,颜色恢复了粉红,还在缓慢蠕动。
但远端大约10厘米,已经发白发紫。
一动不动。
「远端缺血。」
埃文斯看了一眼。
「切掉,挂造口袋,几个月后再接。」
标准做法。
安全,没有任何争议。
但林恩直接翻开那截缺血肠管,检查肠系膜。
一根不到2毫米的细小动脉被扯断了,正在往外喷血。
「库利钳。」
护士立刻递了上来。
钳尖精准探入,死死夹住断裂动脉的近端。
出血瞬间停止,接着,四针缝合。
全程不到90秒。
松开钳子。
血液重新涌入远端。
那截发白发紫的肠管,颜色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化。
灰白变淡粉,淡粉变粉红。
肠道蠕动恢复了。
「动了!」
程岚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林医生,这个缝合只穿了外面两层,是为了避开内膜防止血栓?」
「对。」
林恩头也没擡。
「记住手感,多练,以后你也能做。」
林恩已经确定了,程岚家里缺钱、适合战场,医学基础、手上功夫都不错。
是个好苗子,适合进入自己的团队,不管是在阳光下,还是黑暗中————
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合适的机会————
埃文斯站在对面。
目光落在那截重新蠕动的肠管上。
在急诊推床上,不用显微镜,肉眼修一根2毫米的血管。
他做了四年急诊,从没见过。
林恩的手指继续沿肠管检查。
在距裂口约25厘米处,停了下来。
「穿孔了。消化液在往腹腔里漏。」
他立刻开始修补。
推床猛地晃动了一下,病人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天使粉的屏蔽时断时续,痛觉像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马丁死死按住他的上半身。
「操!给他打镇静剂啊!」
「不行。天使粉加镇静剂会压停呼吸,他血压已经到休克线了。」
「那怎么办?」
「给我死死按住。」
缝针穿过肠壁。
每一针,都精确地卡在两次挣扎之间的半秒空窗里。
「程岚,看我的进针节奏。」
「肠壁比血管厚,间距放宽到3毫米,但张力要均匀。」
程岚盯着林恩的手腕运动轨迹。
每一针的间距、角度、完成时间,一模一样。
对讲机突然响了。
「林医生!9号床雾化做完了,氧饱和度只有88,心率也上来了!」
林恩手上动作不停。
「做了几次?」
「两次。」
「加第三次,间隔缩短到二十分钟。」
「同时查动脉血气,二氧化碳分压超过45,就叫呼吸科插管。」
「明白!」
埃文斯挑了挑眉。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分诊?
林恩的手指继续在肠管上滑动。
突然,指尖顿住了。
他捏住了一个东西。
椭圆形,硬质,拇指盖大小。
表面光滑,外裹一层蜡质薄膜。
薄膜已经破了一半,里面露出灰白色的粉末。
「所有人停一下。」
林恩把它举到无影灯下。
「程岚,看到了吗?」
程岚凑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退伍军人事务部医院的毒理学培训里,她见过这东西的幻灯片。
毒品运输胶囊。
「林医生————这是一」
「芬太尼。胶囊破了。」
蜡质薄膜的制作工艺,胶囊的尺寸和形状。
虽然阿琼不卖这玩意,但之前也给他展示过不少。
毕竟做地下诊所,对这些东西得熟。
林恩继续沿肠管排查。
第二颗。
第三颗。
三颗全部破裂。
灰白色的粉末,已经深深渗进了肠黏膜的褶皱里。
是人为的,有人专门弄进去的————
林恩想起了当初在那个地下室,阿琼给他出的题。
这个墨西哥裔也是一个人造的————
旗帜?或者别的什么?
林恩擡起头,看着埃文斯。
「你打算缝完血管,就把肠子塞回去,对吧?」
「————这是标准流程。」
「塞回去恢复血流,这些芬太尼会在三十秒内被吸收入血。」
「远端缺血这么久,毛细血管通透性已很夸张了。再灌注的瞬间,药物浓度会比静脉注射高十倍。」
埃文斯的脸色变了。
「这会导致心脏骤停。连抢救窗口都不会有。」
林恩收回目光。
「所以,先不急着还纳小肠。」
他转向程岚。
「去药房拿20脂肪乳剂,英脱利匹特,500毫升,两袋。」
「拿不到就去icu借。跑起来!」
程岚转身冲了出去。
「脂肪乳剂?」
埃文斯盯着他。
「那是肠外营养用的。」
「脂质陷阱。」
林恩语速极快。
「芬太尼是高度脂溶性药物。脂质微粒会像海绵一样,吸附血液中游离的脂溶性分子,在药物到达心肌之前截住它。」
「有循证支持?」
「2008年急诊医学年鉴,局部麻醉药中毒的脂质复苏疗法。后来扩展到了所有脂溶性药物过量。」
九成急诊医生一辈子不会用,因为不在acls指南里。
可在地下世界,这反倒不是什么稀罕事。
对讲机又响了。
「林医生!败血症老头自己把中心静脉导管扯掉了,血喷了一床————」
「右颈内静脉,超声引导重新穿刺。」
「去找尚塔努医生帮忙,穿不进去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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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程岚抱着两袋脂肪乳剂跑了回来。
「挂上。」
「先推150毫升弹丸剂量,然后每分钟025毫升每公斤持续泵入。」
乳白色的液体,沿着输液管流入病人的静脉。
监护仪上,心率138。暂时稳定。
「脂质陷阱展开了。」
林恩重新低头。
「现在处理肠管。」
肠管在体外暴露太久。
水肿膨胀到了正常体积的2倍不止。
硬塞回去,腹腔内压力骤增,会直接压扁大血管。
林恩让护士把温盐水提高到39度。
用浸湿的纱布,裹住膨胀的肠段持续热敷。
「温度加速肠管蠕动,蠕动能把水肿里多余的液体挤出来。」
三十秒后。
那截膨胀的肠管,肉眼可见地瘪了一圈。
从「塞不回去」,变成了「刚好能放进去」。
还纳进行到三分之二时。
林恩的手指,在裂口内侧摸到了异常。
「肠系膜根部有一条静脉在渗血。
「之前动脉喷血太猛,盖住了它。」
「这个得等外科了吧。」埃文斯说。
肠系膜根部出血,标准判断就是手术室的活。
「等不了了,一般情况下你说的对,但这里面人为因素太多了。」
林恩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76
74
71
液体输入的情况下,血压还这么掉。
病人体内有一个隐蔽的出血源,正在吃掉所有补进去的容量。
左手探入裂口。
林恩的操作区域在体表以下至少8厘米,完全看不见。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根粗血管的搏动。
肠系膜主干动脉。
偏3毫米就是它。一旦夹到主干,就是致命大出血。
库利钳沿着左手开辟的通道,探入深处。
「咔。」
出血停了。
紧接着是四针缝合。
林恩抽出双手。手套上的血,比预期少得多。
「静脉修好了。继续还纳。」
最后三分之一的肠管,被轻柔地送回腹腔。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
78
83
87
马丁终于松了口气。
死死按住拉蒙的这段时间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死在急诊室太便宜这个杂种了。
得让他活着上法庭。
但林恩没有放松。
他盯着心电波形。
肠管还纳后,血流恢复的速度,远比脂质陷阱的吸附速度快。
三颗破裂胶囊,每颗约含一克芬太尼。
扣除黏膜吸收率和肝脏首过效应的折损,实际入血量在120到150毫克之间。
脂肪乳剂目前能吸附60到80毫克。
差额至少60毫克。
而芬太尼的致死剂量,仅仅2毫克。
「程岚。」
「抽好葡萄糖酸钙10毫升,准备碳酸氢钠两支,肾上腺素两支,放在手边。」
程岚半句废话没问,直接转身抽药。
「埃文斯。」
「嗯?」
「四十秒后,他会室颤。」
「你说什么?」埃文斯有些不敢相信。
「芬太尼已经进了门脉循环,脂质陷阱吸附容量不够。」
「心肌暴露于致死剂量芬太尼的时间窗口,在四十到六十秒之间。」
「他的状况应该很快,40秒。」
「除颤仪充电,直接上200焦,贴片先贴好。」
林恩继续补充。
埃文斯犹豫了一秒,默默把除颤贴片贴了上去。
护士推好了除颤仪,充电指示灯亮了。
创伤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林恩。
马丁按着拉蒙的肩膀,感觉气氛不对。
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20秒。
波形没有变化。
30秒。
埃文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开始怀疑林恩判断错了,这玩意怎么可能猜得出来?
35秒。
心率从98,突然跳到了120。
40秒。
心电波形猛地一扭。
qrs波群在一瞬间变得宽大、畸形、歪歪扭扭。
是室颤!
刺耳的警报声刺穿了整个创伤室。
血压变成了三条杠。
四十秒。
正正好好的四十秒。
埃文斯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但四年急诊刻进肌肉记忆的本能,接管了一切,他大喊:「清场!」
「所有人离开病人!」毕竟有外行在场,林恩多补了一句。
「嗵200焦电流穿过胸腔。
近200磅的身体猛地向上弹了一下。
室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几乎平直的线。
pea,无脉性电活动。
心脏有电信号,但完全不收缩。
「肾上腺素1毫克,推。继续按压。」
埃文斯双手叠在胸骨上,开始按压。
深度、频率,都非常标准。
一分钟,波形没变。
两分钟,还是pea。
检验结果很快出来了。
钾,68。
正常上限是50。
天使粉导致肌肉细胞大量破裂,释放钾离子。
叠加芬太尼对心肌钠通道的阻滞。
两重毒性压在一起,心脏想跳也跳不了。
「葡萄糖酸钙10毫升慢推,给心肌上保护膜。」
「然后胰岛素10单位加葡萄糖,把钾赶回细胞里。」
降钾和脂质吸附都需要时间。
而pea波形越来越慢。
心脏正在滑向不可逆的停跳。
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准备做个小实验。
「肾上腺素爆发-异变|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