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懒洋洋的。
“这几天大家气势不错。”
他点开主控屏。
训练系统总面板在大屏上铺开。
【训练日程：第三天】
【迟到人数：零】
【违规人数：零】
【夜间加练备案：二十七人】
后排立刻有人憋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笑声从牙缝里漏出来。
“谁敢迟到啊前天隔壁队那个迟到一分钟的，现在还在操场蛙跳呢。”
“別提了，我昨晚梦见林教练查寢，嚇得我半夜爬起来把被子叠成了豆腐块。”
这两天训练节奏一稳，张主任眉头都舒展不少。
连保温杯里的红枣，看著都顺眼了。
林夜伸手，在桌面敲了两下。
噠、噠。
训练厅瞬间安静。
“別看几个数字就感动自己。”
他扫了一眼眾人。
“训练日誌写得再漂亮，上了赛场，该死还是会死。”
刚才冒出来的那点鬆快，啪一下，被踩回了地里。
几个偷笑的倒霉蛋立刻坐直，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听证会。
林夜偏头看向第一排。
“楚云。”
楚云像弹簧一样站起来。
“到！”
“之前让你改的三点，还记得吗”
楚云没翻本子，张嘴就来。
“第一，劣势別老想著打个人秀。”
“第二，交叉枪线优先服务团队。”
“第三，报点不能带情绪。”
林夜看了他两秒。
“打给我看看。”
楚云深吸了一口气，坐回机位。
训练地图载入。
.......
復盘时，林夜把画面放大，点了点第十二秒的位置。
“这里。”
“以前你会自己拉出去。”
楚云点头。
“会。”
“这次为什么不拉”
楚云盯著屏幕，声音很稳。
“我拉出去，有七成胜率。”
“队友补位，有八成。”
“国战里，一成就是命。”
后排几个选手互相对视，都惊了。
“臥槽，楚独狼居然懂数学了。”
“他居然把人头让给辅助，这比铁树开花还离谱。”
林夜讚许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在楚云名字后面標了个绿色。
“及格。”
楚云肩膀鬆了一瞬，又立刻站直。
“谢谢教练。”
林夜摆了摆手。
“少谢，多练。”
“你现在离会带队还早。”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
“充其量，算一只知道摇人的哈士奇。”
训练厅里响起一片死憋著的闷笑声。
楚云嘴角狠狠一抽，硬生生把反驳咽了回去。
他坐回去，打开训练地图，敲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凶了两分。
第二个上来的，是周沉。
街霸黑马。
上周被林夜骂过“不敢亮剑就滚下去”之后，这几天他像换了个人。
以前他的防守太厚。
厚到別人找不到破口，他自己也不敢出刀。
今天他戴著耳机上台，左手手腕贴著一圈花里胡哨的肌效贴。
林夜扫了一眼。
“手伤”
周沉摇头，一脸严肃。
“不是伤。”
“昨晚练反打节奏，贴著提醒自己別缩。”
“这是封印我退缩之魂的符文。”
张主任刚喝了口水，差点喷到文件上。
训练厅里直接笑开。
“沉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封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麒麟臂”
林夜挑眉。
“中二病晚期，但不算绝症。”
对局开始。
林夜依旧选不知火舞。
周沉选了自己最熟的隆。
第一回合，林夜先压。
火舞的步伐很碎。
轻点。
假进。
退半格。
再压。
周沉一直守。
观战席有人皱眉。
“又来了，沉哥的乌龟阵。”
“急死我了，这不出手留著技能过年啊”
赵天明站在最后一排，手里转著笔，眼睛没离开屏幕。
“別急。”
旁边新人看他。
赵天明淡淡道：“他在等第二次假进。”
话音刚落。
林夜第二次贴身假压。
周沉没有再退。
他用最小幅度蹲防，吃掉第一段诱招，反手轻拳点出。
不多。
只蹭掉一点血。
可这一点血打出来，周沉的节奏开了。
他没有追，也没有上头。
守半步。
打一下。
再守。
再打。
林夜的压迫越来越密。
周沉额头上的汗沿著鬢角往下滑，眼睛却越来越亮。
最后十秒。
林夜卖了一个空当。
太漂亮了。
乾净得像白送。
放在任何职业选手眼里，都是可以反打的大机会。
周沉动了。
可他只动了半步。
拳到一半，他猛地收招。
防住！
下一帧，林夜真正的杀招擦著他的防御边缘过去。
血量还剩三点。
时间归零。
周沉输了。
但他没有被打穿。
训练厅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有人没忍住，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臥槽，这龟壳长倒刺了！”
掌声从后排一点点响起来。
周沉摘下耳机，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夜看著他。
“为什么收招”
周沉用手背擦了把汗。
“那个空当太乾净了。”
“你平时不会给这么便宜的机会。”
林夜笑了一声。
“都学会怀疑我了”
周沉站直。
“嗯，您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林夜在名单上画勾。
“及格。”
周沉没走。
他像个想討糖的小孩，低声问了一句。
“教练。”
“刚才如果我不收，能不能碰到你”
林夜把耳机线绕了一圈。
“能碰到。”
周沉眼睛一亮。
仿佛身后长出一条狂摇的尾巴。
林夜面无表情地补完后半句。
“然后被我带走整管血。”
周沉：“……”
尾巴当场耷拉。
训练厅爆发出毫无同情心的狂笑。
林夜看向他的手腕。
“贴纸別贴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你现在缺的不是勇气，是把勇气用在该用的地方。”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下次买个纯色的。”
“粉红小猪佩奇的肌效贴，实在不符合你的杀手人设。”
周沉老脸一红，捂住手腕上的佩奇落荒而逃。
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笑完之后，键盘声反而更密了。
没人再觉得这是单纯玩闹。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林夜骂得损。
但每一句，都能落在他们最疼的地方。
第三轮，赵天明没被点名。
他站在最后一排，给別人递水，帮分析师搬移动白板。
堂堂前fvp，硬是把替补后勤干出了满级熟练度。
吃瓜群眾小声嘀咕。
“天明哥倒水的手法，都比我打狙稳。”
“可不，你看那白板推的，走位多飘逸，意识多超前。”
林夜当然听见了。
但他偏不叫他。
赵天明也不急。
倒水。
递毛巾。
搬白板。
看训练录像。
他没再像以前那样急著证明自己。
直到快到午休，林夜终於点了最后一排。
“赵天明。”
赵天明立刻站直。
“到！”
“水倒完了”
“倒完了。”
“每杯刚好八分满，水温恆定四十五度。”
“白板搬完了”
“搬完了，抹布擦得能当镜子照。”
“人也看完了”
赵天明喉结动了一下。
“看完了。”
林夜点开《瓦罗兰特》训练图。
“上来。”
训练厅里的气氛一下提了起来。
张主任抱著文件，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天明把替补席上的毛巾叠好，走到一號机前。
戴耳机前，他看向林夜。
“教练，我能申请一个条件吗”
林夜手指停在滑鼠上。
“说。”
“这次如果我能拿到九分，下午核心对练，给我一个信息位。”
训练厅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对一个曾经被全网捧到天上的fvp来说，主动要信息位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林夜看著他。
“只要信息位”
赵天明低头调滑鼠灵敏度。
“以前看问题不够全面。”
“正好沉淀一下。”
林夜摆了摆手。
“行。”
“能拿九分，下午给你机会。”
“八分，继续倒水。”
“低於八分，午饭少吃一只鸡腿。”
后排立刻响起一片夸张的倒吸气声。
“天吶！”
“夺人鸡腿，如杀人父母！”
“教练太狠了！”
对局开始。
前六回合，赵天明只拿了两分。
林夜的压迫还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准。
预瞄。
穿点。
反绕。
每一枪都像提前写好了答案。
但赵天明这次也没有急。
他每死一次，就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
“贪。”
“慢。”
“假点。”
“诱。”
第七回合。
他没再抢第一枪。
而是主动让出正面枪线，提前半秒贴到侧墙。
林夜绕后那一瞬，他没有赌头，而是先封视野，再拉半身位。
砰！
拿下一分。
第九回合。
他被林夜用假脚步骗了一次。
下一回合，他反其道而行抢下一分。
第十二回合。
他甚至放弃了自己最舒服的击杀角度，硬是用一个很丑、很笨、但最稳的卡位，把林夜拖进了换血区。
分数一点点咬上来。
最终比分。
13：9。
赵天明输了。
但他拿到了九分。
训练厅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响。
甚至有人带头吹了个口哨。
赵天明摘下耳机，站起来。
“教练。”
“下午的信息位。”
林夜在他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批了。”
赵天明嘴唇动了动。
那句“谢谢”还没出口，林夜已经把一份表丟给他。
“倒数第二把反套路玩得不错。”
“午休前，把所有回合写成復盘报告。”
赵天明刚冒出来的感动，当场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了眼纸。
“手写”
林夜靠回椅背。
“咋了”
“大明星当多了，键盘敲惯了，字都不会写了”
“要不要我给你配个研墨的书童”
赵天明脸上那点感动，裂得乾乾净净。
“教练。”
“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围观群眾幸灾乐祸。
“天明哥，笔芯不够我借你啊！”
“我这还有中华2b铅笔，你要不要”
林夜喝了口水。
“我这也有一支，保证给力。”
张主任在旁边终於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又赶紧低头装作看文件。
午饭在基地食堂解决。
林夜端著餐盘坐到角落。
刚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手机震了一下。
梦泪发来的语音。
林夜点开后，嗓门还挺大。
【老贼！《雪夜》入奥了！之前你说等官宣，赶紧的！我已经把键盘擦得反光了，什么时候开练】
江飞的消息紧跟著弹出来。
【哥，我这边也可以。芷涵说了，国家队训练优先，婚礼筹备她能盯。】
林夜看著屏幕，轻笑一声。
他回了两个字。
【下午两点。】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老梦，过来可別带偶像包袱。】
梦泪秒回。
【我现在已经没有包袱了！】
【自从女僕装那次之后，我的人生很轻盈！】
【甚至想再买两条带蕾丝的战袍！】
江飞：【.......】
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