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二十五。
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林夜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蓝色工装叠好塞进商务车后座，站在幼儿园大门外的老位置等著。
回復完苏沐雪的消息后，他看了一圈门口的家长群。
陆子航已经到了，此时靠在迈巴赫引擎盖上，手上提著三个保温杯，腋下还夹著一个恐龙书包。
林夜走过去。
“你这造型，適合去地铁口摆摊卖气球。”
陆子航翻了个白眼。
“你站著说话不腰疼，你家就知夏一个，我这仨，今天霆驍非要带恐龙模型去学校，被老师没收了，放学前我得找老师把模型要回来，不然紫萱晚上又得训我。”
林夜挑了下眉。
“恐龙模型被没收这事，怎么又跟你有关係。”
陆子航咬牙。
“紫萱说，孩子犯错，根源在爹。”
林夜点头。
“有道理。”
“你別在这补刀了行不行。”
陆子航把恐龙书包从腋下抽出来换到另一只手，腾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后腰。
“对了，你今天怎么一上午都没回消息，我给你发了三条语音。”
“忙。”
“忙什么”
“技术巡检。”
陆子航歪了歪头。
“什么技术巡检”
林夜没接话。
校门口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第一批走出来的是小班的孩子，三三两两地牵著老师的手。
林夜的视线越过那些小脑袋，锁定了队伍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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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走在星辰班队列的最前面，步伐不急不慢，左手拎著自己的小书包，右手什么都没拿。
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著一个穿蓝色卫衣的男孩。
就是那个。
林夜的眼皮跳了一下。
蓝色卫衣男孩手里捧著一个摺纸飞机，明显是刚折的，手法粗糙，机翼还歪著。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知夏身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没开口。
知夏头都没回。
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夜，小跑了两步。
“爸爸。”
林夜蹲下来，伸手接过她的书包。
“早到了五分钟。”
知夏点头，表情很认真。
“我知道，我数著呢。”
林夜嘴角微微一弯。
“星星好看吗”
“海王星最好看。”
知夏又顿了顿。
“但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语气平静。
“海王星当时本来离我很远，我说了一句好远，它就自己飞过来了。”
林夜的表情纹丝不动。
“可能是系统设定。”
知夏盯著他看了两秒。
“別的小朋友摸星星都没反应，只有我能摸到，这也是系统设定”
林夜点头。
“你运气好。”
知夏继续盯著他，那双遗传自苏沐雪的眼睛清亮透彻。
“那为什么我的ar眼镜右上角会弹出一行字，写著欢迎进入s级模式”
林夜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旁的陆子航竖著耳朵听了半天，这时候凑过来。
“s级模式你给幼儿园搞了什么黑科技”
林夜站起来，把知夏的书包挎到自己肩上。
“走了，回家。”
知夏若有所思的望著林夜。
“爸爸。”
“嗯”
“你今天是不是来过幼儿园”
林夜低头看她。
“为什么这么问。”
知夏伸出小手，指了指他的裤腿侧面。
“你裤子上有蓝色的小线头，幼儿园那个技术叔叔今天裤子上也有，而且顏色还一模一样！”
安静了整整三秒。
陆子航张大了嘴。
林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腿，果然有几根细小的蓝色纤维丝粘在布料上，这新工服质量真一般吧，这么多线头，必须差评！
他弯腰把线头摘掉，揉成一团弹走。
“巧合。”
知夏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仰著脑袋。
“赵园长跟老师说今天有一位技术人员来做设备检查，但是谁都没见到那个人从主控室出来过。”
林夜没说话。
知夏的语速不紧不慢。
“而且主控室的窗户对著我们坐的地方，我朝那边看过一眼，窗帘缝的人影身形有点像你。”
陆子航已经忍不住了，肩膀一直在抖。
“哥，你完了，我侄女是福尔摩斯转世。”
林夜伸手揉了揉知夏的头髮。
“走了，回家给你做厚蛋烧。”
知夏抬手把他的手从头顶拿开，认真地把被揉乱的髮丝拨回原位。
“所以你今天穿了那个技术叔叔的衣服，偷偷去幼儿园看我看星星。”
林夜看著她五岁的小脸上那副篤定的表情，忽然觉得苏沐雪当年在恆天科技董事会上逼退一群老狐狸的气势，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他认栽了。
“对，去看了一下设备运行情况。”
“是看设备，还是看我。”
“都看了。”
知夏点了点头，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嘴角微微翘了翘。
“那冰淇淋还是一个球吗”
林夜抓住她的小手，站起身。
“一个半。”
“成交。”
身后传来陆子航的声音，带著哭腔。
“哥，我两个娃加起来的智商都没有知夏一半，你能不能让知夏匀一点给我家的。”
林夜头也没回。
“让清辞匀匀。”
陆子航：“......”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蓝色卫衣男孩。
他鼓足了勇气，跑到知夏面前，双手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纸飞机举到知夏眼前。
“知夏，这个，送给你！”
知夏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纸飞机。
“翅膀不对称，左边比右边宽不少，这样的话飞出去会往右偏。”
男孩愣住了。
知夏想了一下，补了一句。
“但是摺痕很整齐，说明你很认真。”
男孩的脸立刻红透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知夏把纸飞机接过来，对著阳光看了看。
“谢谢，我拿回去研究一下气动结构。”
她把飞机小心地放进书包侧兜里，转身继续走。
男孩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被一个年轻女人小跑著接走了。
林夜全程目睹，太阳穴跳了三下。
陆子航幸灾乐祸地凑过来。
“哥，这才五岁，怎么情敌都排上队了。”
林夜扭头看了他一眼。
陆子航立刻举起双手。
“我闭嘴。”
林夜牵著知夏走到车边，打开后门让她爬进安全座椅。
知夏系好安全带后，从书包侧兜里把纸飞机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端详了两秒。
“爸爸。”
“嗯。”
“这个做得一般，但是感觉比浩浩的画用心。”
林夜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哪里看出来的。”
知夏一本正经。
“浩浩的画是蜡笔隨便涂的，这个飞机的摺痕用指甲压过，压了至少三遍。”
林夜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蓝色卫衣男孩的威胁等级从b级上调到了a级。
他发动车子，拐出校门。
开了两分钟，手机响了。
“小意，接通。”
苏沐雪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带著笑意。
“接到了”
知夏在后座抬起头。
“妈妈，爸爸偷偷在主控室看我摸星星。”
苏沐雪笑出了声。
“妈妈知道，听说小知夏表现很棒哦！”
“因为妈妈很棒，所以我也很棒！”
林夜握著方向盘，语气平静。
“你没给別人说吧”
“我给安然发了。”
林夜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手机就弹出了陆安然的消息。
他瞟了一眼通知栏的预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知夏在后座搂著草莓小熊，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纸飞机，又抬头望著窗外的天空。
“爸爸。”
“说。”
“今天的星星真的很好看。”
她顿了顿。
“尤其是海王星飞过来的那一下。”
林夜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比上午摸到土星时更大一点。
“下次想看什么”
知夏认真想了三秒。
“仙女座星系。”
林夜诧异了一秒。
仙女座的全息建模是航天级项目才有的精度，恆天科技的现有资料库可能不够。
不过没关係。
他在默默地打开了一个备忘录写上。
【採购仙女座31高精度星云数据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