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林夜收拾碗筷，苏沐雪带著知夏去书房。
知夏要完成明天美术课的作品，主题是最喜欢的人。
书房的灯被调成暖黄色，桌上铺著一张四开的水粉纸。
知夏把水彩笔盒打开，二十四色排列整齐，按色谱顺序摆放，每一支笔盖都朝同一个方向。
苏沐雪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著手机处理几封没回完的工作邮件，余光一直看著女儿。
知夏选了一支黑色水彩笔，在纸上画了第一笔。
一个头的轮廓，接著在旁边又画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头。
苏沐雪凑过去看了一眼。
“画谁呀”
知夏没抬头。
“爸爸，还有妈妈。”
苏沐雪愣了一下，笑著摸了摸女儿的头：“老师布置的主题不是『最喜欢的人』吗按照规则应该画一个人哦。”
知夏停下手里的水彩笔，认真地看著画纸上的两个圈，小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我分辨不出最喜欢妈妈还是最喜欢爸爸。”她嘆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所以这里画了两个人上去。”
听到这句话，刚走出厨房正在擦手的林夜脚步一顿，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
苏沐雪心里也是软软的，但还是忍不住趴在桌边逗她。
“那如果非要比一下呢”
知夏摇摇头。
“比不了。爸爸每天做饭，接我放学，给我挑鱼刺。可是妈妈会陪我搭积木，身上香香的，还长得好看。”
端水大师知夏说完，重新拿起笔，开始给两个轮廓添砖加瓦。
苏沐雪和林夜分別站在女儿身后，饶有兴致地看她进行“端水创作”。
十几秒后，纸上的两个人有了基本的框架。
左边的人眼睛特別大，鼻子是一个小三角。头髮是用黑色笔使劲涂的短碎发，底下接著一个没脖子的长方形身体，脚上穿著拖鞋，腰上还画了一个绿色的方块。
“为什么头这么大”林夜问。
“因为爸爸脑袋里装的东西多。”
林夜挑了下眉，表示这个理由可以接受。他又指了指绿色的方块：“这是什么”
“围裙。”
苏沐雪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女儿的认知里，爸爸的標准形象就是穿著围裙的居家男人。
她转头看向画纸右边，右边的人扎著长长的马尾辫，穿著红色的裙子。
苏沐雪立刻反客为主，满脸骄傲地看向林夜。
“听见了吗虽然都在纸上，但我在好看这个领域明显比你强。”
林夜看了看那个大头火柴人，又看了看旁边笑得肩膀发抖的苏沐雪。
“知夏，你今天在车上说要把我画帅一点的。”
知夏抬起头认真看著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在“爸爸”的嘴巴上方加了两个小点。
“这是什么”
“酒窝。”
“我没有酒窝。”
“帅的人应该有酒窝。”
林夜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苏沐雪趴在桌上笑得停不下来，手拍著沙发扶手。
“知夏你太棒了，简直是神来之笔。”
知夏放下笔，后退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
一个穿围裙有酒窝的大头爸爸，一个穿红裙子的小脸妈妈。
“虽然妈妈更好看，”知夏总结陈词，“但是加上酒窝之后，我觉得爸爸画得比较帅。”
苏沐雪的笑容慢慢收敛，眯起眼睛看她。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收买了”
知夏拿起笔，在两个大人中间画了一个稍微矮一点的人，手里拿著一个方块。
“这是我自己，手里拿的是冰淇淋。”知夏停顿了一下，想了想，“爸爸说了，如果把他画得帅，今天的画值半个冰淇淋球。”
苏沐雪张了张嘴。
所以女儿的“端水”，最后还是往冰淇淋那边倾斜了一点。
林夜站在后面，双手环胸，笑意根本藏不住。
“知夏，你继续画。”
苏沐雪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很得意是不是”
“没有得意，只是有一点点欣慰。”
知夏在低头继续画，在一家三口的上方画了一颗大大的太阳，阳光是金色的线条，从太阳的边缘一直延伸到画面的角落。
画完后她把笔放下。
“完成了。”
林夜弯下腰，认真看了一会儿。
“没有画手”
“手太难画了，下次学会了再加上去。”
林夜把画纸拿起来，和冰箱上的银杏树並排贴在了一起。
知夏站在冰箱前看了好几秒，表情满意。
苏沐雪走过来，从后面搂住知夏，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下次画画的时候，不准再被冰淇淋收买了哦。”
知夏打了个小哈欠，揉了揉眼睛。
“画了二十分钟，该休息了，去刷牙。”
知夏从苏沐雪怀里滑下来，跑去拿自己的小牙杯，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一路响到浴室。
苏沐雪靠在冰箱上，看著那张画。林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肩並肩。
“她画你的时候特別认真。”苏沐雪的声音轻轻的，“酒窝点得特別用力。”
林夜没说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苏沐雪靠过去，脑袋搁在他肩窝里。
“累吗今天一个人带她。”
“不累，她很省心。”
“比带我省心”
林夜低头看她。
“你猜。”
苏沐雪抬手掐了他腰一下。“不准拿我跟五岁小孩比。”
浴室里传来知夏漱口的声音，刷牙计时器叮的一响，两分钟到了。知夏举著牙杯走出来，嘴角还有一点牙膏沫。
林夜走过去蹲下来，拿毛巾给她擦乾净。
“今天的故事想听什么”
知夏想了想。
“爸爸讲你小时候的事。”
苏沐雪在后面来了兴趣，靠在门框上眼睛发亮。
“对呀，我也想听。”
林夜看了看知夏，又看了看苏沐雪。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
“姥太爷说你小时候被大鹅追过。”
林夜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上个月视频通话的时候，姥爷说你六岁被村口的大鹅追了三条街，最后爬到树上下不来，是姥爷把你抱下来的。”
苏沐雪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林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姥爷在夸大，只追了一条街。”
知夏歪著头看他：“他还说你在树上哭了。”
苏沐雪终於没绷住，趴在门框上笑出了声。
“哭了吗老公真的哭了吗当时你带我回村还笑我被追，原来你小时候也.......”
林夜长吸了一口气。
“没有哭，是被风吹的，眼睛进沙子了。”
苏沐雪笑完之后走过来，弯腰跟知夏贴了贴脸。
“知夏，明天视频的时候让姥爷把这个故事再讲一遍，妈妈要录下来。”
“不好。”
林夜乾脆利落地否决。
“任何关於大鹅的话题到此结束，现在去睡觉。”
他一把把知夏抱起来，大步往臥室走。
知夏趴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苏沐雪一眼。两人隔空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一定要打那个电话。
林夜把知夏放到床上，拉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知夏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亮的眼睛。
“爸爸，大鹅真的很可怕吗”
林夜沉默了两秒。
“大鹅是一种被严重低估的物种，明天爸爸给你看纪录片。”
林夜关上小夜灯，轻轻带上门。
走到客厅，苏沐雪正坐在沙发上吃草莓大福，左手拿著筷子，右手在手机上飞速打字。
他瞟了一眼屏幕，她正在给林烈发微信。
【姥爷，知夏说您上次跟她讲了林夜小时候被大鹅追的故事，下次能再讲一遍吗，我想录下来。】
林夜伸手把她手机拿走。
“这条消息不能发。”
苏沐雪嘴里还嚼著大福，腮帮子鼓著，伸手去够手机。
林夜把手抬高，她扑了个空，身体重心前倾，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林夜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稳住。苏沐雪的脸贴在他胸口，耳朵立刻烧了起来。
“林夜，还。”
“叫老公。”
苏沐雪咬著嘴唇瞪他，脸颊泛著粉，嘴角还沾著一点草莓大福的白色粉末。
林夜低头，拇指轻轻在她嘴角蹭了一下，把那点粉末擦掉。
苏沐雪的睫毛颤了颤。
“老公。”
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林夜把手机放回她手里。
“发吧，反正姥爷肯定会添油加醋。”
苏沐雪接过手机没有立刻发，而是把脸埋回他怀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刚才手上有葱花味。”
“嫌弃了”
“没有。”
她的手指攥著他t恤的侧缝，缩了缩。
“挺好闻的。”
苏沐雪安静地靠了一会儿。
客厅的灯光暖暖的，冰箱上那张大头一家三口的画微微卷著边角，旁边的银杏树安安静静地陪著它。
过了好一会儿，苏沐雪才闷声开口。
“《雪夜》下个月收官，收官之后……要不要带知夏出去走走”
“去哪”
“都行。她还没见过海。”
林夜想了想。
“那就去看海。”
苏沐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一小颗星星进去。
“《雪夜》收官后要不要一起玩我可是特地做了联机模式，到时候我们三在无尽冰原生存！”
“看来任务艰巨啊，末日生存游戏里一拖二。”
“嘻嘻，你可是游戏天才！”
“行，到时候你就在庇护所里等著投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