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知夏坐在安全座椅上，把旧兔子玩偶放在膝盖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搭著。
她没有闹，也没有催。
但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每隔十秒就从后视镜里瞟林夜一眼。
苏沐雪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撑著车窗，看了看女儿和淡定开车的林夜，不由得露出微笑。
“你闺女在盯你。”
“我知道。”
“你不说点什么”
“急什么，还没到呢。”
知夏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这回多停了两秒。
林夜从后视镜里对上女儿的眼神，轻轻咳了一声，打了个右转向灯。
车子驶进了一条梧桐树荫覆盖的小街。
知夏的坐姿往前直了一寸。
苏沐雪扭头看了眼窗外，认出了这条街。街角有一家她孕期馋哭过的手工冰淇淋铺子，用的是北海道直供的鲜奶，草莓酱是当天现熬的。
“你连买冰淇淋都做了攻略”
“不做攻略怎么跟三岁小孩谈判。得让她觉得这一个球值一个球的价。”
林夜把车停在铺子门口，解开安全带回过头。
知夏已经把兔子玩偶抱到了胸口，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有了明显的期待——但她绷著没笑。
林夜伸手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
“说好了，一个球。”
“一个球。”知夏声音清脆。
“吃完不许再加。”
“不加。”
“滴到裙子上自己洗。”
知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幼儿园发的小围兜，又抬头看林夜。
“我有围兜。”
苏沐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夜把知夏从车上抱下来。三岁的小姑娘落地后没急著跑，先回头伸手。
“爸爸牵。”
“不是说在幼儿园自己走的吗”
“那是幼儿园。”知夏理直气壮。
林夜弯腰握住那只小手，被软乎乎的手指包住拇指。
三个人走进铺子。
老板是个留著络腮鬍的中年人，正在擦柜檯，看到这一家三口进门，目光在林夜身上那件深灰色真丝衬衫和苏沐雪脚上的限定小白鞋上停留了一瞬。
“几位要点什么”
知夏踮起脚尖，两只手扒著冷柜的玻璃边缘，脑袋刚好露出来，盯著里面五顏六色的冰淇淋球。
“草莓。”她说。
“哪种草莓普通草莓、草莓芝士还是草莓奥利奥”老板笑著问。
知夏转头看林夜。
林夜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自己选。”
知夏又转回去，盯著冷柜看了五秒。
“这个。”她指著最左边的，粉红色带著果肉颗粒的那种。
“普通草莓。”老板確认。
“一个球，华夫筒。”林夜站起来掏手机。
“老公，我也想吃一个。”苏沐雪凑过来，指著柜檯右边的开心果味。
“你不是说过午不食”
“现在还没过午。”
“三点半了。”
“三点半不算下午，算延长版的中午。”
林夜看著她介於撒娇和无赖之间的表情。
“两个球加碧根果碎，杯装。”
林夜对老板说。
苏沐雪满意地哼了一声。
知夏站在旁边，抬头看了看她妈。
又看了看她爸。
“妈妈是两个球。”
“妈妈是大人。”
“我也可以是大人。”
“你连幼儿园拼图都嫌简单，先把饭量长到大人再说。”
知夏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但她接过华夫筒时，那一个粉色的冰淇淋球被她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慢慢在球的正中央舔了一小口。
闭上眼睛。
嘴角翘了起来。
苏沐雪端著自己的冰淇淋杯，看著女儿这副小大人的品鑑模样，可爱极了，忍不住喃喃道。
“我家知夏吃东西真可爱！”
“你也是”
......
三人走出铺子时，小知夏的华夫筒刚好吃完，一滴都没洒。
她把擦过嘴的纸巾叠好，踮脚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伸出两只手。
左手牵林夜，右手牵苏沐雪。
“回家。”
她说。
林夜和苏沐雪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的影子在梧桐树荫下拉得很长。
回到车上，知夏爬进安全座椅坐好，自己扣上卡扣，然后抱起兔子玩偶。
“爸爸。”
“嗯”
“今天的冰淇淋好吃。”
“那明天还去不去幼儿园”
知夏想了想。
“去。”
“为什么”
“因为放学有冰淇淋。”
苏沐雪在前排捂住了脸。
“她这个功利心，到底隨谁”
林夜发动引擎，语气平淡。
“隨你。恆天去年的员工激励方案不也是这个逻辑完成kpi就发年终奖。”
“那不一样！”
“完全一样。只不过你女儿的kpi是上学，年终奖是草莓冰淇淋。”
苏沐雪正要反驳，后排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吸。
知夏抱著兔子玩偶，脑袋歪在安全座椅的侧垫上，睡著了。
嘴角还沾著一点粉色的草莓痕跡。
苏沐雪放低了声音。
“开慢点。”
“我什么时候开快过。”
车子慢慢驶进四合院的巷口，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暖橙色。
林夜把车停稳，没急著熄火。
他从后视镜里看著睡得安稳的知夏，又侧头看著苏沐雪。
她正用手机拍女儿的睡脸。然后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知夏的睡顏安静而柔软，嘴角那一点粉色的草莓印，可爱极了。
“好看。”
“嘻嘻。”
“你先过来点，”
“怎么了”
苏沐雪锁屏，偏头看著林夜。
林夜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一点冰淇淋的残渍。
“你也没吃乾净。”
苏沐雪愣了半秒，耳尖泛了红。
“你就不能提前说”
“提前说就看不到你脸红了。”
苏沐雪扭过头去看车窗外，夕阳刚好落在她的侧脸上。
林夜拔了钥匙，推开车门。
“行了，苏总。回家吧。”
他绕到后座，轻手轻脚地解开安全座椅卡扣，把知夏连同兔子玩偶一起抱起来。
小傢伙在他臂弯里蹭了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苏沐雪拎著后备箱里两大袋娃娃走在前面，推开了四合院的门。
“等等。”
林夜在身后叫住她。
“嗯”
“你先进去把灯打开，我怕她进门被门槛绊著。”
“她在你怀里睡著呢，怎么绊”
“万一她醒了呢。”
苏沐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去开了灯。
暖黄色的光从四合院的正厅里透出来，照亮了青砖墁地和门口那棵石榴树。
林夜抱著知夏跨过门槛，走进灯光里。
一家人，就该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