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我们……我们还能活到明天吗”
这声带著颤音的绝望询问,如一根冰锥刺入耳膜,將楚泽从城外那片无边血色中拽回现实。他侧过头,对上一双属於十六岁少年“狗子”的眼睛,那里面,本该有的光亮已被死灰彻底淹没。
楚泽沉默地从自己怀里摸索出半块干硬得能当石块的麦饼,塞到他手里。
“省著点吃,填饱肚子,才有力气活到明天。”
狗子看著麦饼,又看看楚泽乾裂起皮的嘴唇,眼眶瞬间赤红:“將军……”
“执行命令。”楚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没有再看狗子,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城外那片无垠的血色黄昏。
残阳如血,將整个广寧城的天空都烧成了悽厉的暗红色。
城外,后金八旗的军营连绵不绝,黑色的狼头大旗在辽东的寒风中狂舞,像一只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凶兽,耐心地等待著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围城已经持续三个月了。
这座曾经傲立辽东的坚城,如今已是四面楚歌,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死亡孤岛。
城墙之上,箭垛崩塌,墙砖被凝固的血浆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黑褐色。每走一步,脚下都会传来黏腻的触感。空气中,血腥味、汗臭味、伤口腐烂的恶臭,以及绝望的气息,混杂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楚泽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是刀子一样刮过喉咙,让他因数日不眠而昏沉的头脑稍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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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穿越者,一个来自和平年代的灵魂,被困在这具名为“楚泽”的身体里,已经整整五年了。
五年,他从一个任人欺凌的边军小卒,凭藉著现代人的知识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爬到了广寧城守將的高位。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歷史的车轮,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天启二年,广寧陷落。
史书上的寥寥数字,是他正在经歷的,无间地狱。
“將军!”
亲卫队长王二牛那標誌性的粗糲嗓音在身后响起。
这个满脸虬髯、浑身煞气的汉子,身上的甲冑还带著未乾的血跡,他几步走到楚泽跟前,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吹走:
“城南的粮仓,最后一点霉米也见底了,只够全城军民再撑一天。弓箭坊那边说,能用的箭矢,不足三百支了。前几天派出去求援的弟兄,一个都没回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楚泽的心上。
內无粮草,外无援兵。
楚泽只感到一阵窒息。
这仗,拿什么打
他举起掛在胸前那具磨损严重的单筒千里镜,望向城外的后金大营。镜筒里,几个八旗兵正將一名被俘的明军探子绑在木桩上,他们脸上掛著残忍的笑容,一边嬉闹著,一边用小刀一片片地割下他身上的肉,享受著那名汉子从咒骂到哀嚎,最终没了声息的全过程。
更远处,大批被俘的汉人百姓,被后金兵像牲口一样驱赶著挖掘壕沟。一个老人动作稍慢,便被监工一刀砍倒,尸体被轻描淡写地一脚踢进了他自己挖开的土坑里。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从楚泽心底直衝天灵盖!他握著千里镜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咯咯作响,青筋暴起。
就在这股极致的愤怒涌上心头的剎那,他怀中那捲家传的古画,竟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但他无暇多想。
他不能倒下,他是这座城里数万军民唯一的精神支柱。
楚泽缓缓放下千里镜,所有的暴怒和杀意都被他强行压回了內心最深处,只留下一片冰封的死寂。他转过身,面对著城墙上所有投来希冀、恐惧、茫然目光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但是,看看你们的身后!是你们的爹娘妻儿!看看城外的韃子,他们想做的,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他们刀下的肉,圈里的羊!”
“我楚泽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广寧城,就绝不会破!”
他的声音並不高亢,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士兵们骚动的心,奇蹟般地安定了些许。是啊,將军还在,將军还没放弃,他们又有什么资格先倒下
安抚了军心,楚泽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城楼。他拖著灌了铅的双腿走下城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绝望的深渊边缘。当冰冷的甬道吞没他孤身一人的身影,那副钢铁般的坚毅面具轰然碎裂,只余下连呼吸都感到刺痛的疲惫。
玉石俱焚。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对得起这满城军民的结局。
如果歷史註定无法扭转,那就在城破之日,亲手点燃府库,將自己和这满城不愿为奴的忠魂,一同葬身於烈焰之中。
这,是他身为一个现代人,最后的骄傲与坚持。
回到阴冷空旷的守將府,楚泽几乎是把自己摔进那张冰冷坚硬的太师椅里,沉重的盔甲压得骨头缝都在呻吟。
府里没有点灯,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窗格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万籟俱寂,死一般的寂静。
也许为大明王朝殉节,也算死得其所
楚泽苦笑。
这大概就是一个现代人,所能保留的最后一点,不肯弯腰的骨气了。
万念俱灰之际,楚泽胸口处却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灼痛!
那感觉,就像有人將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嘶!”
楚泽猛地弹坐起来,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刺客偷袭了。可低头一看,甲冑完好无损,府內空无一人。
那股滚烫的感觉却愈发强烈,几乎要將他的皮肉点燃。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胸甲,从紧贴胸口的內衬里,掏出了那件罪魁祸首——那捲古画。
“怎么这么烫!”
入手瞬间,楚泽差点把它扔出去。这玩意儿简直不是画,分明是一根刚从火里抽出来的炭!
这卷画,名为《山河社稷图》,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据说是祖传的宝贝。可五年来,它除了占地方,屁用没有,楚泽早就只是把它当成了一个念想。
可今天,它这是怎么了诈尸了
他忍著烫,將画卷“啪”的一声扔在面前的桌案上。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楚泽这个接受过马克思哲学教育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只见那捲用黄褐色绸缎包裹,两端配著乌木捲轴的古画,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地、自动地展开了!
这幅画他看过无数遍,画上山河壮丽,笔触古朴,却始终透著一股死气沉沉的灰败。可现在,这灰败的画卷之上,竟有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华如水波般流转!
紧接著,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如同惊雷般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强烈守护意愿与残存龙气交感……】
【条件达成,“山河社稷图”开始激活……10%……30%……70%……100%!】
【激活成功!】
楚泽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臟擂鼓般狂跳,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画卷,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金手指
在这个让他绝望了整整五年的世界里,竟然真的有金手指!
不等他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宿主可凭此图,映照诸天万界,招揽异世“天选者”降临此界,化为己用,扭转乾坤!】
一瞬间,楚泽那双被绝望浸透的死寂眼眸里,迸发出火山喷发般炽热的神采!
天选者异世之人降临
这不就是……玩家吗!
他颤抖著手,几乎是虔诚地將那幅《山河社稷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画卷上的山河依旧,但一个半透明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界面,凭空浮现在了画卷之上。
【山河社稷图】
【宿主:楚泽】
【功能:天选者招揽(未开启)】
【灵蕴:0】
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行小字註解,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初次生成一名“天选者”基础躯体,需消耗1点灵蕴。灵蕴可通过击杀敌对生灵、获取特殊物品、完成歷史性事件等方式获得。】
灵蕴……击杀敌对生灵……
楚泽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狂喜与激动,他的目光穿透窗欞,再次投向城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那里,不是什么后金大营。
那是……无尽的灵蕴!是新手村外,漫山遍野的经验值!
一线生机,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