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晨脑海里思绪混乱。天色渐明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安宥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了。

    

    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八点二十，比平时晚了一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走出次臥。

    

    客厅里很安静，杨晨还在睡，平躺在沙发上，呼吸很沉，带著一点疲惫的厚重。

    

    安宥真有点惊讶，前两天的这个时间，杨晨已经在厨房里煮粥了，今天他还没醒。

    

    她没有叫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洗漱，把头髮扎起来。然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吐司、泡菜、还有昨天剩的一点米饭。她想了想，决定做点简单的——煎蛋、烤吐司、泡菜汤。

    

    是的，安宥真是会料理的，虽然因为工作原因不常动手，动作有些生疏。

    

    她把早餐摆上桌，端著盘子转身，正好看到张元英从主臥走出来。

    

    张元英还没洗漱，头髮有点乱，脸上没有妆。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短袖，松松垮垮的，领口大到露出锁骨。

    

    明显不是她的，两人过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突发事件，所以没带衣服，那么答案呼之欲出了

    

    “你穿的什么”

    

    张元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很平淡。“衣服啊。我没带换洗衣服，也没带睡衣。没衣服穿了，借oppa的穿一下。”她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安宥真端著早餐盘子的手捏紧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沙发上传来了动静。

    

    杨晨翻了个身，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安宥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扯出一个笑容。“八点四十。oppa，你今天怎么睡这么晚”

    

    杨晨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没睡好。”他睁开眼，看到安宥真端著盘子，愣了一下。“你做的早餐”

    

    “嗯。我看oppa没起来，就自己弄了点。不知道好不好吃。”安宥真把盘子放在桌上，语气里带著一点期待。

    

    杨晨站起来，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看起来不错。”

    

    安宥真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oppa快去洗漱，趁热吃。”

    

    杨晨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张元英已经坐在餐桌边了。她还是穿著那件黑色短袖，头髮用髮夹隨意夹起来。安宥真坐在对面，端著牛奶杯，目光一直在张元英的衣服上瞟。

    

    杨晨在中间坐下，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火候控制得还可以。“好吃。”他说。

    

    安宥真的耳朵红了。“真的吗”

    

    “真的。”

    

    张元英夹了一筷子泡菜汤里的午餐肉，嚼了嚼。“午餐肉切得不太均匀，但是味道还行。”安宥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张元英又喝了一口汤，目光从汤碗移到杨晨身上，又从杨晨身上移回汤碗，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

    

    杨晨低头吃饭，余光却不可避免地在张元英那件黑色短袖上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夹了一块吐司。“下午我让外卖送几件衣服过来。”

    

    安宥真放下汤匙。“不用，oppa，我已经让秋天欧尼送过来了。放在门口，等会我去拿。”

    

    张元英闻言，瞟了一眼安宥真，安宥真当没看见。

    

    杨晨“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杨晨主动收拾碗筷。

    

    安宥真没抢过，只好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张元英也坐到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电视开著，声音不大。

    

    杨晨洗完碗走出来。“我用一下电脑。”

    

    “好的，oppa。”

    

    杨晨坐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面上东三个玩偶。目光移开，打开了一个文档，写著什么。

    

    还没写几行，手机震了。

    

    来自金玟庭的视频通话。

    

    杨晨接起来。金玟庭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素顏，头髮披著，靠在床头，看来是在宿舍。

    

    “oppa，在干嘛”

    

    “写东西，你呢”

    

    “休息。练了一上午舞，好累。”金玟庭揉了揉肩膀。“欧尼去洗澡了，就我一个人。”

    

    金玟庭目光透过手机屏幕，打量著杨晨身后，发现那边是一个人，嘴角弯了一下。“oppa，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

    

    “她们……没吵你吧”

    

    如果是今天之前，杨晨並不会多想，但是现在……这妮子是在查岗

    

    杨晨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没有。很安静。”

    

    然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金玟庭那边有人在喊。

    

    “先这样，oppa，你注意休息。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谢谢关心，你们也不要太累了。”

    

    “那我掛了，空了再打给你。”金玟庭顿了顿，“oppa，我很想你，欧尼也是。”

    

    屏幕暗了。

    

    杨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

    

    思绪已经断了，杨晨走出臥室，注意门口放著一个纸袋，应该是金秋天送过来的换洗衣物。

    

    张元英拎起纸袋。“我去整理一下。”走回主臥。

    

    安宥真站起来。“oppa，中午吃什么”

    

    “还没想好，你们想吃什么”

    

    “我们不了解东大菜，oppa做什么我们吃什么，我帮你。”

    

    “真不用。”

    

    安宥真走到厨房门口，语气带著一点不容拒绝。“你教我，我想学东大菜。”

    

    杨晨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在客气。“好。”

    

    安宥真系上围裙，站在杨晨旁边。杨晨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青椒、土豆。红烧排骨，上次做过，她念叨了好几次想吃。

    

    “先洗排骨。”杨晨把排骨放进水槽，安宥真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指在水龙头下碰到了一起。水是凉的，但指尖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是烫的。安宥真没缩回去，杨晨也没动。过了两秒，杨晨把手收回来。“你洗，我切青椒。”

    

    安宥真低下头，耳朵红红的，用指腹搓著排骨上的血水，搓得很用力。

    

    杨晨站在砧板前切青椒，刀工利落，咔嚓咔嚓，青椒被切成均匀的块。安宥真洗完排骨，凑过来看。“oppa，你刀工怎么这么好”

    

    “做的多了，唯手熟尔。”

    

    “我也要学。”安宥真从杨晨手里拿过刀，握住刀柄。杨晨站在她身后，手覆在她手上。“手指弯起来，不要伸出去。对，这样。”

    

    他的手掌包著她的手背，温度隔著皮肤传过来。杨晨脑海里闪过凌晨的画面，触电般鬆开手，退开一步。

    

    安宥真眼里闪过一思可惜，自己切了几下，切出来的青椒块大小相近，明显是有基础的。

    

    客厅里，张元英已经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目光不时扫过厨房，確切地说，是扫过那个繫著围裙的身影。

    

    她拿起手机，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东大菜”。又刪掉，打了“红烧排骨的做法”。看了一会儿，完全看不懂。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安宥真正在往锅里放排骨，杨晨站在旁边指导。“先炒糖色，冰糖放进去，小火慢慢搅……对，就是这个顏色。”

    

    张元英靠在门框上，看著两个人的背影。安宥真回头看了她一眼，故意问道。“元英，你要不要也来学”

    

    张元英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这个女人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厨艺，摇了摇头。“不用。你们做就行。”她没有走，就靠在门框上，直勾勾看著。

    

    杨晨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头皮有点发麻，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燉一会儿就好了。”

    

    安宥真把围裙解下来。“还有別的菜吗”

    

    “再炒个青菜。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我来。”安宥真重新系上围裙，“鸡蛋我会打。”

    

    张元英转身走了，她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搜索——“东大菜速成”“中式炒菜”。

    

    厨房里传来鸡蛋磕在碗边的声音，然后是筷子快速搅动的节奏。安宥真哼著歌，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是《eleven》的副歌。张元英在沙发上听著，第一次觉得这首歌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