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三周，《 level》正式公开。

    

    5月17日下午六点，音源全网上线。杨晨坐在s的后期製作室里，面前摆著三台设备——电脑屏幕上是lon实时榜，平板刷著youtube，手机亮著消息列表。他等了二十分钟，刷新页面。

    

    lon实时榜——第三位。

    

    空降第三。对於一个出道半年的女团来说，这个成绩已经算是亮眼了。但杨晨盯著那个数字，眉头没有鬆开。不是不满意，是他在等——等另一只靴子落地。

    

    手机震了。李孝石的消息。

    

    “看到了。第三。”

    

    “嗯。”

    

    “评论区不太好看。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杨晨没回。他切到naver，点开《 level》的新闻。评论区已经翻了三页。

    

    “这什么拼接怪中间那段是换了一首歌吧”

    

    “s也开始做这种实验音乐了听了一半切掉了。”

    

    “s不是实验，他们老喜欢搞这种了。”

    

    “只有我觉得副歌还行吗但变速那一下真的像被甩出去。”

    

    “billboard第一的製作人，就这不是吧不是吧！”

    

    “杨晨是不是被《stay》的成功冲昏头了这首歌完全不搭。”

    

    “也不是难听，就是——太奇怪了。要多听几遍才能接受。”

    

    有好评，但更多的评论是“割裂”“彆扭”“拼接感”。杨晨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同期，nct drea的正规一辑主打歌《hot sauce》也在榜单上，空降第一位，销量已经突破了百万。《 level》夹在他们中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社交媒体上刷到一篇乐评还比较中肯，那人写道：“《 level》的编曲结构非常实验性，三段式的节奏变换完全打破了传统流行歌的框架。中间那段被网友吐槽最多的变速rap，恰恰是整首歌的精髓——『跨过边界』的听觉呈现。需要多听几遍才能消化。”文章不知道“第五遍”的这位朋友是谁，但他感谢他。

    

    姜始源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放在桌上。

    

    “李部长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什么事”

    

    “ive的企划启动了。明天下午开会，你作为製作人出席。”

    

    杨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 level》的音源排名。

    

    “下午几点”

    

    “三点，会议室。”

    

    “《 level》这边呢”

    

    “音源已经发了，舞台还要等下周。”姜始源顿了顿，“s那边说，打歌舞台排在下周。这周先靠音源跑。”

    

    杨晨点了点头。打歌舞台要等，热度也在等，口碑还在等。明天下午，他要去星船。两个公司，两条线，他开始穿梭。

    

    安宥真在星船练习室里看到了音源发布的消息。她点开《 level》，把耳机戴上，从头听到尾。副歌那段变速的节奏型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脚在地板上跟著打拍子，点到变速的那一下卡不上了。

    

    “这什么节奏啊。”她嘟囔了一句，又把进度条拖回去重听了一遍。

    

    金秋天坐在角落的地板上，正在拉筋。她是星船的资深练习生，也是ive的预备成员之一。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个拉伸都到位，像个老匠人在打磨一件还没成型的东西。她是队里的大姐，话不多，沉稳得像一棵已经扎了根还正在长的树。她看到安宥真反覆拖进度条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

    

    “宥真啊，你喜欢这首歌”金秋天的声音不大。

    

    “也不是喜欢……”安宥真歪著头想了想，“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怪上头的。”

    

    “因为是杨晨前辈写的吧。”

    

    安宥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欧尼也是会看新闻的好吧。”金秋天换了一条腿拉伸，“製作人是billboard第一的杨晨前辈。这首歌的爭议越大，他的压力越大。”

    

    安宥真没有说话。她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 level》的播放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在想什么

    

    张元英走过来，拿走安宥真左边耳朵里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副歌那句“i『 on thelevel”刚好炸出来。她听了几秒，把耳机还给安宥真。

    

    “怎么样”安宥真问。

    

    “挺有意思的。”张元英说。

    

    liz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杯奶茶，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宥真欧尼，你们在听什么《 level》”

    

    直井怜跟在她后面，身材小小的，步伐倒是很轻快。韩语还不太流利，但听懂了“ level”这几个字，眼睛一亮。“啊，那个——杨晨前辈写的歌！”

    

    六个女孩已经凑齐了五个。

    

    李瑞从角落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安宥真的手机屏幕，又走回去继续做她的拉伸。她是队里最小的，身材高挑，表情总是很认真，很像在准备一场不能失误的考试。金秋天喊了她一声“瑞啊”，她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张元英看著金秋天拉伸的样子，也走过去找了个垫子坐下。她把腿伸直，身体往前倾，下巴几乎碰到膝盖。安宥真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对面拉伸，中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欧尼。”张元英开口。

    

    “嗯。”

    

    “明天杨晨oppa来公司开会。”

    

    “我知道。”

    

    “你会问他《 level》的事吗为什么要给aespa写歌”

    

    安宥真抬起头，看著张元英。张元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拉伸姿势定住了。她在等答案。

    

    “不会。”安宥真说。

    

    “为什么”

    

    “因为——”安宥真把头埋回去，下巴重新搁在膝盖上，“那是他的工作。跟我们没关係。”

    

    张元英没有说话。她把腿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了镜子前。安宥真看著她的背影，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没说出口。

    

    元英啊，oppa和那两个女人的关係不是秘密，你最大的对手不是欧尼啊。

    

    同一时间，aespa练习室。

    

    柳智敏站在镜子前，一遍一遍地走位。《 level》的编舞老师已经下班了，练习室里只剩她一个人。音响还在循环副歌那段变速的节奏型，她跟著节拍走位，每一个卡点都不放过。变速的那一下——跨过边界。

    

    她停下来，弯腰撑著膝盖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砸在地板上，碎成几瓣。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满头大汗的自己，妆已经花了，眼线有一点晕开。

    

    手机放在角落的地板上。屏幕亮了一下。她走过去拿起来，是ngng发的群消息。“欧尼们！！！你们看评论了吗”別看了。”ngng又发了一条“杨晨前辈被人骂了怎么办，我好怕他以后不给我们写歌了。”柳智敏打了一行字：“他不会的。”发完把手机放回去，走回镜子前继续练习。

    

    门被推开了。金玟庭走进来，穿著宽鬆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手里拿著两瓶水。她看到柳智敏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没有说话，把其中一瓶水放在地上，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柳智敏看了她一眼，继续练习。

    

    金玟庭坐在地板上，把手机架在面前，打开《 level》的v。屏幕里四个女孩在kwangya的虚擬空间里穿行，光效、剪辑、特效都是顶配的。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柳智敏的背影上。

    

    “欧尼。”

    

    “嗯。”

    

    “你看了网上的评论吗”

    

    柳智敏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金玟庭。

    

    “看了。”

    

    “那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柳智敏走到墙边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有人说好，就有人说不好，我们能做的是变得更好。”

    

    金玟庭有点诧异，欧尼说话越来越有哲学了，但她在意的不是歌，是歌的製作人名字，是“yc”那两个字。

    

    “杨晨oppa——”

    

    “他会没事的。”柳智敏打断她，语气很平，“他不是第一次被骂了。《stay》刚出来的时候也有人说英文歌不吃香。后来呢”

    

    金玟庭看著她的眼睛，欧尼变得越发沉稳了，就像…oppa一样。

    

    五月第四周。

    

    《 level》的音源排名在骂声和好评的夹缝里慢慢往上爬。从第三位到第二位。然后——第二位。还是第二位。第一名是nct drea的《hot sauce》，稳得像一座山。她们在

    

    评论区的风向也在慢慢转变。“第三遍上头了”“第五遍出不去了”“不知道你们在骂什么，我第一遍就觉得好听”“变速那一下太绝了”。骂声还在，好评也在涨。两股势力在评论区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ive的会议在周五下午。

    

    杨晨到星船的时候，李孝石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 level》怎么样”

    

    “风评正在转变，有话题度是好事。”

    

    李孝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杨晨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著六个女生。安宥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杨晨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没有喊oppa，手在桌子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笔记本上写的东西。

    

    杨晨扫了一圈。六个女生，他认识两个，其他四个虽然不熟，但他知道他们。他是主製作人，必须要了解队员能力，而且在公司也会碰到。

    

    金秋天坐在安宥真旁边，坐姿端正。liz笑著看他，眼睛弯弯的。直井怜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李瑞坐在最边上背挺得很直。

    

    李孝石在主位坐下，示意杨晨坐在他旁边。

    

    “这位是杨晨xi，你们都认识。”李孝石的目光扫过六个女生，“ive的出道曲，《eleven》，由他全权製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位女生反应各有不同，但是眉间都带著一股兴奋，毕竟公司传言是传言，真正到了宣布的时候才盖棺定论。杨晨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几位女孩都知道一个好的製作人对一个团队来说多么重要。

    

    杨晨站起来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杨晨。”

    

    “很高兴能参与ive的出道製作。我会尽我所能。”他顿了顿，“把最好的歌给你们。”

    

    liz第一个笑了。“谢谢製作人ni！”直井怜跟著说了一句韩语，语速很慢咬著每个字的音，像怕说错了。

    

    李孝石翻开文件夹。“从下周开始正式录音。每个部分我都会在场。歌词、旋律、编曲，所有都要做到最好。”他看了一眼杨晨，“杨晨xi，你来安排。”

    

    杨晨点头，打开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六个名字，旁边標註著声音特点和位置定位。安宥真——队长、副唱。张元英——c位、副唱。金秋天——主舞。liz——主唱。直井怜——主rap。李瑞——副唱、忙內。

    

    同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註解，包括优点缺点，擅长的音域，各自的定位等。

    

    李孝石微微点头。

    

    安宥真看到了那页字，从座位上探了探头想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杨晨把笔记本合上了。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杨晨讲了《eleven》的概念框架，没有放deo，只是讲。六个女生听得很认真，金秋天在笔记本上记了很多行，liz偶尔点头，直井怜的手指在桌面上跟著节奏敲，李瑞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她笔尖没有离开过纸面。

    

    说到最后，杨晨的眼神看向安宥真，语气中带著一丝严肃。

    

    “安宥真，你是队长，同时是队內的ace，你的任务很重，你要做的不止只是在舞台上展示出你自己的魅力。更重要的是，你要把团队凝聚在一起。无论团队表现怎么样，你都是第一责任人。”

    

    安宥真听到这里，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杨晨又把眼神转向张元英，女孩直勾勾的看著他。

    

    “而你张元英，你是团队的概念核心，希望你用你的实力告诉大家，你配得上这个c位。”

    

    张元英收回目光，其他的都没听见，只记了“概念核心”四个字，还有男人穿透的目光。脸有点发烫。

    

    散会后，安宥真没有立刻走。等其她女生陆续出去，她走到杨晨面前。张元英这个时候晕乎乎的，还没回过神来，跟著姐妹们走了出去。

    

    “oppa，《 level》的评论，你看了吗”

    

    “看了。”

    

    “那你不生气”

    

    “生气。”杨晨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口袋，“但生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自身的实力才是打破一切质疑的基础。”

    

    安宥真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下周录音，我会好好唱的。”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eleven》——你会给我们写最好的歌，对吧”

    

    “对。”

    

    安宥真笑了，推门出去了。

    

    杨晨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是六个女孩坐过的椅子。笔记本翻开著，第一页写著六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