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视众人,缓缓说道:“孙巡抚是不是已经被你们抓到了?”
耿仲明点点头:“是的,不单是巡抚大人,包括知府,兵备道,监军等等十几名官员都被抓到了。”
程风笑笑,问孔有德:“你现在是不是想让孙巡抚出来领个头,拥立他为王,割据一方。”
孔有德忙道:“公子,我是有这个想法,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找孙大人谈,就先到公子里这里来了。”
程风放下茶杯,摇摇头:“你这想法是好的,可惜实现不了,孙巡抚不接受你的建议,最多就是死他一家人,孙家是大家族,就死他这一小家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接受了你的建议自立为王,那就是谋反,要诛九族的,那他丢的就不是一家人的命,而是九族的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换了你,你也不会同意。”
李九成又问:“可现在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办法回头,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
程风微微一笑,说道:“你们这事,是早就注定的,在很多年前我就知道,现在的山东地界,土地有三成是孔家的,有两成是各藩王府的,两成是各地大中地主的,实际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不到三成。
可山东有一千多万人,没有土地的百姓超过八百万,这八百万人是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的,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得家破人亡。
而你们这么一闹,就注定了会有几百万百姓因为你们而死于非命,他们的因果都会系在你们几人的身上。
这是你们欠下的人命债,你们是必须要还的,等这件事过后,你们三人最终是要死于非命,全家被灭门的。
在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这个结果,我也想改变山东百姓和你们的命运,可是变不了,这是老天爷定的,无论我在前面做了多少的努力,都变不了山东会有数百万人口损失的结果。”
孔有德听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笑问:“公子说的,我等愚钝,实在听不懂,还请公子明示才好。”
程风笑笑,问李九成:“你们这事爆发之前,想来李将军是在现场的,你实话告诉我,那王家的大公子可找过你们麻烦?他有没有坚持要你们的士兵抵命?”
事情发生的时候,耿仲明,孔有德都不在现场,唯一在现场的,就是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这次的详细情况到底如何?估计只有李九成知道。
孔有德,耿仲明都齐齐的转过头去看着李九成,想听他的说词是什么。
李九成道:“这事倒是听犬子详细说过,最先状告我们的,是王家的庄头,后来王家大公子到了公堂之上,开门见山的就说他家不计较,愿意心甘情愿的请我们的士兵吃。
既然苦主都不追究了,这事本来应该快速的平息,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可那该死的县令不同意,他坚持要抓人以正国法。
这一下士兵们就不干了,总不能真为了只鸡让那么多的士兵抵命吧!我等也是被逼无奈,这才发动了兵谏。
目的也是为了救人,只是后来事情越闹越大,就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程风点点头:“早在天启六年的时候,我陪老师去北京述职,经过济南,在大明湖百花洲王家别院见过王象春和他那大公子。
当时我就和他家说起过这件事,让他家丢了什么鸡啊狗啊的不要计较,否则会引来血光之灾,他家也是同意了的。
从李将军的描述来看,他家大公子应该是记住了这件事的,并没有和你们计较,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吴桥知县会是一个只记私仇不顾国家大义的人。
就为了他堂哥那点破事,竟然把仇恨记在你们的头上,他堂哥那破事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在大牢里关着,他家不去追究,反而是抓着你们这些小虾米要打要杀,非要把这事闹大。
本来他堂哥那事跟你们就没关系,我原以为只要苦主不追究,他应该就能放过,毕竟这事情确实不大。谁曾想他竟是一个小肚鸡肠,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人。
就这么一个疏忽大意,就被他钻了空子,竟因为一只鸡逼得你们造反。
纵然提前预知到了这事会发生,也提前做了各种预防,但就忽略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点,事情还是发生了,这只能说是天意不可为了。”
听了程风的话,又想着那王家公子竟然连夜就跑了,追到新城老家都没有找到人。想来他们也知道后果很严重,早早的就逃了。
一想到这里,孔有德就惊出一头的汗,这时候他都来不及想程风这神奇的先知先觉之能到底有多离谱?也没时间去推断程风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有那一句死于非命的话在满脑子的乱窜,心里爆出一股苦涩,难道这就是老天爷给自己安排的命运?
自己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最终只能死于非命,还要被万世唾弃吗?
程风看着孔有德等人的神情,知道他们都很沮丧。
李九成问:“公子的意思,这事最终成不了,我们这些人都会死于非命。”
程风点点头:“山东土地太少,人口太多了,需要消失几百万人,办这天打雷劈缺德事的命数,就应在了你们几人身上。
这是老天爷定的,谁也没有办法,你们只是应劫而生,顺劫而为,然后承受这天打雷劈的恶果,这是你们的命数改不了。”
三人听了,那心里都拔凉拔凉的,既然命中注定了,最终会死于非命,没有成功的可能,那拼命还有个屁用,不如直接躺平等死算了。
可想一想又不心甘,谁也不愿意等死,只要有一线希望,怎么着也得挣扎一下。
孔有德苦着个脸问:“公子,这是改变不了吗?莫非我们最终只能是死于非命。”
程风看着这三人的表情,从头到脚都充满着沮丧,已经没了斗志,知道不能再打击下去,必须得给他们一点希望。
轻轻叹息一声:“唉,这事我提前给你们打了预防,原以为可以有所改变,但最终事情还是发生了。
听说你们还是在吴桥造了反,原本已经放弃,不想再管你们的事,如果你们不找上门来,那我再也不会过问。
可现在你们已经问上门来了,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没有亲情,也有友情。
就这样放任你们坠入无底的深渊,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既然已经泄露了天机,那就不在乎再多泄露一点,只是我说的话你们会听吗?
孔有德三人眼睛里顿时闪过了一丝希望,孔有德轻拍了一下胸口:“公子你只管说,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孔有德都听你的,那结果再差,还能差过死于非命吗?”
李九成,耿仲明也点头:“公子请说,我们也听公子的,现在的结果已经够坏的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程风笑笑:“这事虽说这是定数,但并不是死局,只要你们顺应了老天爷的意思,能完成减少几百万人口的目标,又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人口伤亡,这就算是积了功德,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孔有德快要死去的心,一瞬间又有了活力:“这事当如何做?还望公子教我们。”
程风手指轻敲桌面,缓缓道:“你们的劫数,就是山东需要消失的那几百万百姓,让几百万人口消失是你们的命数,可这几百万百姓死于非命,又是你们的罪恶,最终是要被惩罚的。
但是,如何让这几百万百姓消失,又不用伤害他们的性命,就需要动脑筋了,这也是我在信里面提醒你不要乱杀无辜的原因。
你们尽量把那些百姓送到我这里来,我把他们转移到海外去,他们也算是在山东地界上消失了。
这样山东数百万人口就能够顺利的减少,这就顺应了天意。他们换一个远离山东的地方活着,你们又不用背上数百万条人命的因果报应。
这是遮蔽天机,瞒天过海之计,既完成了老天爷给你们的任务,又不用沾惹上这么大的人命因果,这才是你们最后能活下来的唯一出路。”
“这个,就这么简单?”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看着程风那人畜无害的脸,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这公子爷就是想谋山东的人口。
可这公子爷能在事发几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事发生,如此高深莫测的本事,由不得三人不信。
也许公子爷真的是为了救大家,才不惜代价要帮这一把,要不然他要这么多的穷老百姓有何用处,全都是穷鬼,又不能给他带来财富,反过来还要花粮食养着他们,这账怎么算怎么都不划算。
孔有德沉默片刻之后:“公子,等我们把这几百万百姓都转移走之后,我们又该怎么办?那时候朝廷就会接受我们的招安吗?”
程风笑笑:“你问的这个问题,是我们的瞒天过海之计能够完成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这个问题最少也要在一年之后,才有研究的价值,现在说这个问题为时太早。
如果连前面的遮蔽天机,瞒天过海都完不成,那后面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孔有德点点头:“公子说得是,我记得了,等条件成熟了再说也不迟,至于普通的百姓,我们从吴桥一路席卷而来,倒是带了二百多万百姓。
根本就是准备交给公子的,现在有五十来万在文登县,五十来万在宁海州,一百来万在登州城外,现在都是我们的辎重队伍。”
程风点头:“文登县的百姓我已经看到了,李应元已经暗中派人过来商议过,具体的交接方法也达成了一致。
现在就是等我们的船队到来之后才能行动,这需要一点时间。
先不说这个,你们是不是已经和陈有时,毛承禄,高时友等将联系上了?”
孔有德忙答道:“是的,公子,我们已经和他们取得了联系,他们几人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原本的打算是,如果在登州待不住了就退到旅顺口去。”
程风微微一笑:“先给自己安排退路,你们这想法是好的,可惜实现不了。”
“为何?那旅顺口离登州这么远,现在登州水师又全部在我们手里,我们把旅顺口作为退路应该是可行的。”
程风哈哈一笑:“要是旅顺口一直在你们的手里,把那里作为退路,也是个办法,问题是,旅顺口你们守不住,那里没有后勤补给,不是个久战之地。
而且陈有时不是黄龙,尚可喜,张盘几人的对手,一旦黄龙得到陈有时已经造反的消息,不出十天,旅顺口就得丢。”
孔有德见程风说得如此的笃定,想来那旅顺口真的是守不住:“那怎么办?让他们放弃旅顺口吗?可他们放弃了旅顺口又能到哪里去?”
程风想了想道:“这样吧,让成山卫的人去接管旅顺口,这样黄龙就没有理由和我们开战,只要那旅顺口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你们这海上的路就是安全的。”
孔有德心里一跳:“公子,如果黄龙把你们也当成了叛军,岂不麻烦?”
程风笑笑:“想来他应该没这个胆子,我们成山卫是从叛军手里抢来的旅顺,我们是大明的卫所兵,扛的也是大明的旗帜,黄龙他有什么理由从我手里抢?除非他也想造反。”
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相互看了一眼,他们似乎明白了这位公子爷的盘算,很有可能自己这些人会博得一个从龙之功。
看到两位同僚的眼神,孔有德坚定了信心:“行,我们听公子的,回去的时候就先到旅顺口同陈有时交待清楚,让他心里有底。”
程风点点头:“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赶快回去准备准备,估计再有七八天,山东的讨逆军就要到登州来了,你们要提前准备一下。
五天之后,我会安排队伍到旅顺口去替换陈有时的部队,他的几千队伍就可以到登州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你们回去后,一定要沉得住气,别像无头苍蝇那样乱窜,有任何问题,可随时派人来与我联系,登州府的宋掌柜有可以和我瞬间通传递消息的东西,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他。”
众人领命,随后起身告辞。离开小岛时,他们心中都充满了希望,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片光明。
送走孔有德等人,程风回到青山堡,马上召集,早就通知到位的几位核心成员开会。
冯显,姜云升,景天,杨童舒、王安宁,保明郡,张成毅,兰华兵,邓文勇等人早就知道有人要见风哥儿,但不知道来的是谁,都家里等着消息。
听说风哥儿已经回家了,让大家去开会,几人便匆忙忙的往程家赶,
进了程家的客厅,见程大龙,程二虎程风正坐在软榻上喝茶,众人不客气,各自找位置坐了,冯显这才急切地问道:“哥儿,来的是谁,是济南府派来的,还是朝廷派来的?”
程风微微一笑:“不是官府的人,是叛军的三个首领,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人,他们是这次叛乱的核心人物,我原以为会来一人,没想到他们三个人都来了。”
姜云升一下子兴奋起来了:“三个叛军头目?哥儿,你把他们抓起来没有?”
程风摇了摇头,笑问:“姜伯伯,为何要抓他们?”
姜云升道:“他们三个都造了反,现在肯定是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我们把他们抓了,岂不是大功一件,说不定你父亲还能往上升一升。”
程风笑了:“姜伯伯,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我们把他们都抓了,我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成了山东官府上下官员的眼中钉肉中刺,今后你们会有无数的小鞋要穿。
更何况他们手下有五万叛军,一旦我把他们三人抓了,那五万叛军群龙无首,肯定会各自为政,必然四处流窜作案,那整个山东就真的完蛋了。
真成了那样,山东的官府上下会恨我们,老百姓也恨我们,叛军也恨我们,我们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都不是人了。”
姜云升叹声连连:“唉,唉,可惜啊,那怎么办?你就这样把他们放走?他们可有几十万人在文登县住着,随时可以过来打我们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泼天的功劳就这样错过了,可惜呀。”
程风笑笑:“各位伯伯叔叔,你们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别老盯着山东这一亩三分地。
你们现在在海外可是有大片领地的,那一望无垠的土地可没人耕种。
你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给自家的土地上增加人口?而不是想着如何给朝廷立功,等着立功授奖。
朝廷现在穷的要死,你就立了天大的功劳,朝廷也拿不出钱来奖赏你,说不定还因为你的功劳太大,引起满朝文武怀疑。
定你们个图谋不轨,想谋反的帽子,最后换了一个人头落地,九族流放的结果,想一想就亏得很。”
程大龙问:“照你这么说我们怎么办?真的关起门来看着山东被打个稀烂,咱们就在家里独善其身吗?”
“当然不是了,我们这里的人现在要的不是功劳,而是有利于自己的好处。
我们现在啥都不缺,缺的就是人口,只有人口上去了,咱们的后路才安稳,才能在乱世中求得平稳的活路。
而山东现在的情况是啥都缺,就是不缺人口,一千多万人口啊,有一半的百姓是没有土地的,所以我们要利用好这次他们的叛乱,尽量多的给我们划拉人口。
只要把这些百姓搞到咱们的土地上去,他们就有了饭吃,咱们的地也有了人气,这八就是一个双赢的局,这才是对我们最大的好处。”
众人听了,皆露出惊讶之色。景天皱着眉头问道:“哥儿,你这计策虽妙,但那些叛军首领能听你的吗?”
程风自信一笑,“他们如今已无更好的选择,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们相信我。
我与他们谈了一番,给他们指了条出路,让他们把百姓送到我们这儿,转移到海外种地。
这样既能减少兵灾,百姓会遭受无端的杀戮,又能让那些叛军的少杀人,背负人命因果,最终招来报应。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快准备好船队,等百姓送来后,将他们安全转移。”
程二虎点头:“这倒也是,那南瞻部洲到现在也不到十万人,人口实在太少了,真要是能弄过去个几十百几十百来万,那就太好了。”
杨童舒担忧道:“理倒是这个理,可这需要大量的物资和人力,咱们又没有提前做这么大的准备,能承担得起吗?”
程风看向众人,“叔叔伯伯们倒不用担心,这事我早就有盘算,早在好几年前就在积极的筹备粮食,现在我们储存在希望岛,浪漫岛和台湾岛的粮食,足够二百万人吃上一年的。
再说了,就算粮食不够也没关系,咱们还有上千万两的白银,可以在南海周边地区大量采购粮食,几百万百姓还是养得起的。”
程风可没敢跟他们说现在南海旗下的公帐上,堆积如山的银子已经超过1亿,怕他们知道真相之后怀疑自己要造反。
冯显笑道:“风哥儿既然早就有安排,那这事问题就不大了,为了山东百姓有条活路,也为了我们的土地上能有耕种的人丁,再难咱们也要去做,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大事,一点也马虎不得。”
程风笑笑:“还有一件事,各位叔伯在这千户观的位置上坐的时间也太久了,我也准备利用这个机会,让你们的位置都提一提,让你为你们都成为各地有实权的大佬。”
“哦,哥儿这话怎么说?说来给我们听听让我们也高兴高兴。”程风的话题引起了这几位的兴趣,他们想知道怎么个提法?
“刚刚得到消息,镇守旅顺口的明军将领陈有时已经造反,本来这和我们没多大关系,我们不应该多管闲事的。
但是旅顺口那个地方太重要了,我担心他顶不住朝廷的围攻,会投降女真人,那可就大麻烦了。”
“哥儿的意思是什么?”
“旅顺口那个地方,很多年前我就想要,可他一直在朝廷的手里面,咱也不好插手,现在李政口的明军造反了,我要利用这个机会把那旅顺口抓在咱们自己的手里,为下一步图谋金州卫打好基础。
本来是要准备等到过完正月十五再去的,可现在事态紧急,多耽搁一天可能都会出乱子。所以我决定让你们中的一个人,带着二千人去接管旅顺口的防务,你们哪位敢去?”
几人听了,都是面面相觑,只有两千人,谁都没有把握守住那个地方。
最后还是冯显说:“哥儿,我们哥几个确实都没什么底,要不你指派吧,你看我们哥几个谁行就让谁去,如何?”
程风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还是见识太低了,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全都没底气啊。
看了在场的几个人,最后他下了决心:“这样吧,让杨伯伯去,我再把杨金尚大哥和他的陆战大队都调到旅顺口,这样你们父子共同守卫,肯定没有什么问题。”
程大龙问:“从朝鲜那边调人过来,会不会影响朝鲜战场的布局?”
程风笑了:“朝鲜那边原本是可以一鼓作气把倭寇全灭了,只是我们在那里搞土改运动,需要时间去验证,这才留着那些倭寇去拖住朝鲜王庭的后腿。
现在朝鲜那边现在也没什么大动作,等到今年夏季,咱们在朝鲜的占领地稳定下来,一个反手就可以把那些倭寇全部拍死,所以少个几百人的陆战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杨童舒只能点头:“行吧,既然让我儿子回来帮我,那我就敢去了,咱们什么时候走?”
“先回去做好准备,调度好粮食弹药,从队伍中挑选二千青壮,不准拖家带口,三天之后咱们出发去旅顺,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各自准备去吧。”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领命而去。
程风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一步棋能否成功,关系着无数人的命运,只希望一切能如他所料。
台岛,大年初七,基隆船厂和淡水船厂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两个船厂同一天下水了八艘船。
基隆船厂的四艘轻型护卫舰,淡水船厂的一艘综合指挥舰,一艘综合补给舰,一艘综合医疗保障船,一艘两栖登陆舰。
这八艘舰都是为北海舰队打造的第一批舰船,海军学院的学员刚刚从船厂接过这八艘舰,他们完成几天的适应性训练之后就要毕业,并且驾驶这些船一路北上,加入北海舰队的系列。
而在同一个时间,希望岛船厂也有两艘步兵运输舰下水,由船厂里的技术工人们在进行海试,完善设施,这两艘船目前还没有海员,要等到新毕业的海军学院学生前来接管。
与此同时,在旅顺口城内,孔有德等人迅速召集陈有时等心腹商议程风所言之事。
孔有德转述的内容让陈有时疑惑不已,但他在东江镇的时候就听说过虚谷公子的大名,对他的那些传说也是将信将疑。
陈有时和程风并不熟悉,他也只是在毛大帅的葬礼上见过几面,彼此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流,对程风的了解只限于传说。
但是孔有德,尚可喜等人与那虚谷公子接触的最多,连他们都对虚谷公子的预言深信不疑,也由不得他陈有时不信。
陈有时得知,如果自己坚守旅顺口,会被黄龙打败,损兵折将严重,自己还会小命不保,心里就有些发虚。
毕竟黄龙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能力也是有的,他自己也没信心对付得了黄龙。
现在听孔有德说,将由成山卫接手旅顺口,要他配合着演戏,假装战败,然后乘船返回登州,只有大家绑在一起,声势浩大才能逼得朝廷招安。
陈有时虽心有疑虑,但他并不是有独立判断能力的人。
他之所以愿意跟着孔有德闹事,无非也是因为半年没有军饷,手下的士兵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就算他不跟着孔有德造反,那些饿急眼士兵也要发动兵谏了,而在这关键的时候,孔有德派人带着粮食银子来谈合作。
那白花花的粮食和银子勾住了那些饥寒交迫士兵的魂,士兵哪管什么朝廷不朝廷的。
跟着朝廷混也没饭吃,早晚得饿死,跟着孔有德造反,马上就有饭吃有银子,士兵们哪管什么大义?
就算知道造反早晚会死,但不跟着造反,再过几日可能就要被饿死。现在跟着造反,最少不会马上死。
陈有时自己也没多大主见,就这样被士兵胁迫着加入了孔有德的造反团伙。
他本来独自守着旅顺口就心惊胆战的,现在孔有德告诉他,让他假装战败,把旅顺交给成山卫驻守,带着队伍退回登州去。
陈时有本来就想往登州跑,好跟着大家一起抱团,只是苦于没有借口,现在好了,不用找借口了,可以直接回登州。
陈时有自然是心花怒放,送走了孔有德等人,马上让士兵们收拾好行李,随时准备跑路。
而山东巡抚余大成是东拼西凑,也终于凑齐了几千人马,在副将沈廷谕、参将陶廷鑨的率领下,来到阮城店驻守,准备过完年就开始进军登州。
可这东拼西凑而来的队伍,军纪还不如那辽东兵,一路上也是强抢豪夺,欺男霸女。
到达阮城店之后,队伍驻扎下来,这些领军的军官还多消耗粮食,又加上天寒地冻的谁都不想动。
更不要说用什么军事训练消耗这群兵痞的精力,几千人的队伍无所事事,又加上军纪涣散,每天都在驻地周围招惹是非。
偷鸡摸狗,强闯民宅,欺行霸市成了常态,闹得当地的百姓民不聊生,比那辽东兵的时候还要过分的多。
当地的百姓以前是恨辽东兵占了他们的资源,现在就恨这些官兵比土匪还要土匪。
被这些兵痞祸害得不行的当地百姓,又开始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辽东兵把这些混蛋赶走。
朝鲜清平江畔,正在那里驻守的杨金尚突然得到命令,让他带着自己的陆战队马上撤离阵地,返回汉城,到那里去接受新的任务。
杨金尚也没多想,把阵地移交之后带着队伍回了汉城。
汉江码头,因为战争的影响,显得冷冷清清,只有江面上波涛的汹涌,和那呼啸而过的河风,提示着往来的人群,寒冬还没有过去。
两艘步兵运输舰正静静地停泊在岸边等待着,杨金尚骑马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地走向那两艘巨大的运输舰。
身后紧跟着一支五百人的队伍,全副武装、精神抖擞的陆战队士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紧紧跟随在杨金尚的身后。
当杨金尚来到运输舰前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舰长陈江平立刻迎了上来敬礼:“杨队长好,时间比较紧迫,大家赶紧上船,具体的事情咱们上船再说。”
杨金尚点了点头,表示满意,并挥手示意陆战队登舰。
随着一声令下,陆战队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他们动作敏捷地爬上梯子,进入船舱。
杨金尚也紧随其后,踏上了运输舰的甲板,等所有士兵上了船,一声汽笛响起,运输舰缓缓离港。
杨金尚进了指挥室,就看到了船舱里的种花月儿。
杨金尚很有礼貌的上前,认真的行礼:“月儿姑娘好!”
月儿也回了一礼:“杨队长好!”
杨金尚哈哈一笑:“这大过年的,风哥儿是要把我调到哪里去?月儿姑娘能说说吗?到底是什么任务?”
“少爷那边传的消息,孔有德在山东造反,镇守旅顺口的将领也投靠了孔有德,卫所二老爷命令你爹带队去收复旅顺,但又担心他经验不足守不住,这才叫你一起过去收复旅顺口。”
杨金尚一下子就兴奋了:“你是说毛永诗那家伙造反啦?这怎么可能?他哪来的胆子敢这么玩?”
“这谁知道了,不管敢不敢,他现在确实造反啦,登州府已经被他占了,听说巡抚大人和知府大人好几十个都被抓了俘虏。”
杨金尚心中一凛:“这小子那么厉害,以前怎么没有看出来?这事怕是有些棘手,我得好好盘算盘算。”
知道了自己要完成的任务,杨金尚一点不敢大意,毕竟这关系到他老爹的身家性命,他可开玩笑。
在运输舰上,他迅速组织士兵们进行战前动员和准备,检查武器装备是否完备。
船只顺流而下,快速驶离汉江进入黄海,调整好行驶方向直奔山东,经过一天一夜的行驶,正月初九到达青山堡马栏湾港。
杨金尚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堡里的长辈们都在码头上等待,前面还站着一个半大小子,杨金尚与程风已经两年多没有见面,没想到小屁孩都长成了帅小伙。
程风看到杨金尚下了船,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了上:“金尚哥哥,好久不见,你是越发的精神了!”
杨金尚并没有拖大,上前行了个军礼:“风哥儿好,各位长辈好。”
程二虎拍拍杨金尚的肩膀:“你这小子越发的壮实了,在朝鲜那边干的怎么样?斩了多少倭寇?”
杨金尚笑笑,看了站在旁边的程风一眼:“上面不是不让我们主动打吗!只让我们训练朝鲜兵的战斗意志。
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让朝鲜兵去战斗,所以我们没多少战果,到是那些朝鲜兵被训练出来一些成果,这大半年也算没有白费。
刚开始的时候看到倭寇就跑,刀都拿不稳,现在好多了,好孬也敢和倭寇对砍了。”
说到这里,杨金尚回头问程风:“风哥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对那些倭寇下死手?
天天在战场上看着朝鲜兵与那倭寇互砍,我们只能在旁边干看着,实在让人受不了,好几次我差点忍不住,想把那些倭寇全给突突了。
风哥儿你倒是说说,我们为什么不能速战速决,把那些倭寇全灭了。”
程风笑笑:“哥哥你你在朝鲜的时间已经不短,应该知道朝鲜和咱们大明不一样,朝鲜的土地全都是地主士绅的,朝鲜所有的百姓都是佃户,都没有土地。
他们被倭寇侵占了,朝廷要我们去帮忙,我们给朝廷面子去了,可朝鲜的地主老财们又没给我们钱,我们凭什么为他们卖命?
如果咱们速战速决,那倭寇一败走,咱们就没理由在朝鲜待下去,咱们又出钱又出力又出人命的,什么好处都捞不到,那我们岂不是纯吃亏?
我们又不是朝廷,竟干那种出力不讨好的事,凭啥要我们给朝鲜地主老财们白干活?
所以呢,我们怎么也得从朝鲜王室手里搞两块地,等那两块地上的朝鲜百姓看到了咱们的好,咱们再一鼓作气把倭寇赶出去,这样咱们就不吃亏了。
所以咱们怎么也要拖到今年年底去,跟那两块地上的百姓都有了第一季的收成,那时候他们就会觉得我们才是真救星。
等到了那时,就算是倭寇败了,朝鲜的百姓也不会让我们离开,朝鲜王室想把我们赶走,他也赶不走了。
这里面的问题很是复杂,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如此,杨金尚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只能自己暗暗的嘲弄一句,还是读书太少,说的高深了一点的东西就听不懂。
大家在码头上寒暄,百姓们却在帮忙,把码头上的物资往船上搬,需要上船的物资太多,百姓们足足干了大半天才完成。
其间程风也没敢闲着,详细地向杨金尚介绍了当前的局势,并说明让他们去收复旅顺岛的流程。
杨金尚是听的目瞪口呆,他原以为是要动用武力去强行攻打,没想到是直接去换防的,这哥儿果然是神通广大,竟然和叛军也有联系。
不过想想也对,那孔有德可在程家住了好长的一段时间,这里面肯定是有交情的。
正月初十,在程风的带领下,青山堡一半的官员都陪着杨童舒,杨金尚父子一同前往旅顺口,助他们接管旅顺口之后再回来。
正月十二日,船队到达旅顺口码头外三里下了锚,大家都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利用船上的火炮,先把旅顺口炸一遍,再去抢滩登陆,可万万没想到场面竟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