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风离开了德州,一路向南,绕过戒备戒备森严的济南府,到达曲阜,在曲阜城周边观察了一天,发现曲阜一切如常。
除了城门口查防严了一点,并没有做任何战前的准备,那守城的兵丁也没有什么增加,好像孔有德的叛乱没有影响到它一样。
果然是有底气的,根本不怕什么叛乱,也许是孔有德也姓孔吧,曲阜大概会认为姓孔的不会抢姓孔的。
程风看着曲阜这座千年的古城,还有孔家深墙大院心里直痒痒,千年的世家,其家底是多么的丰厚,想想大少都在流口水。
过了曲阜,平邑,诸城要是如临大敌,那城门关得死死的,城墙上人头攒动,一副准备大战一场的样子。
程风知道,想要进城会很麻烦,自己也不愿意多费口舌,只从这些县城外绕城而过。
直到过了胶州,即墨,最终在五龙河岸发现了河对面的叛军,程风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孔有德占领的地方了。
自己直接这样过去,如果遇着熟悉的将领还好,要是遇着小兵,和他们说不清楚,难免会和他们发生冲突。
程风可不想自己这二百来人和那叛军打个你死我活,正好在五龙河下游不远的地方就有处千户所,名雄崖所,属于鳌山卫的管辖范围,那个千户所是海防所,那里可能有海船。
程风决定,直接带着人赶往雄崖所,如果雄崖所有海船,自己也狐假虎威一回,把他们的海船征用了。
而程风的到来,可把雄崖所的卫所兵吓了个半死。
他们这千户所年久失修,外面的土墙也就剩下一人多高,除了能确定一个地盘,基本丧失了防御功能。
全所老弱病残加起来总共也就三四百人,青壮更是缺员严重,不过一百来人。他们知道有人造了反,而且前沿部队已经到了五龙河,他们这小小的千户所首当其冲。
他们很想跑,可他们也不知道逃往哪里去,半个月前,千户所仅有的一百多青壮被鳌山卫调到了即墨县去守城,雄崖所就剩下二百多老弱妇孺和一名百户官。
很明显,如果有敌来犯,这个千户所的老弱妇孺除了被杀,没有其他路可走。
留守雄崖所老弱妇孺每天都在祈求,那些叛军看不上他们这穷乡僻壤,最好把他们忘得干干净净。
可外面突然来了二百多号骑兵,收到放哨小孩们的通报,百户官吓了个半死,他知道自己不能抵抗,直接投降可能还有一条活路,如果抵抗肯定是会被屠村的。
那百户关咬咬牙,把所里仅有的二百多老弱妇孺全部叫在一起,整整齐齐的跪在卫所土墙外,只求过来的叛军有那么一线的仁慈,放过他们一命。
程风到达雄崖所的时候,就看到卫所外跪的整整齐齐的百姓,领头的一名中年人,手里举着一面白旗,跪在最前面瑟瑟发抖。
程风好奇,打马上前看着那领头的中年人询问:“这位大叔,你们跪在这里干什么?”
那中年人声音颤抖地说道:“回小老爷,我们这里虽说是卫所,可我们这里连青壮都没有,只是普通的老弱妇孺。
家里也没有什么家当,小老爷你们看上的只管拿走,只求小老爷能饶我们一命。
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命不值钱,杀了我们也脏了小老爷的手,不值当。”
程风听后哭笑不得,忙解释道:“大叔你们误会了,我们不是叛军,我是成山卫的程风,刚从京城过来,准备回成山卫去。
在五龙河发现了叛军队伍,我们人少想来是打不过去,更想着走海路过去,这才来到你们雄崖所,想租用你们的海船用用。”
中年人一听不是叛军,顿时松了口气,又见来人穿着富贵,随行人员全部骑马,穿着也很富贵。
看他们那身行头,就算是卫所指挥使家的公子,也没有这样的排场。程风这个名字他觉得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也想不起来。
可不管怎么样,肯定是个大人物就对了。
对方的排场太大,百户胆战心惊,不敢站起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这位小老爷,不是我们舍不得,我们这雄崖所年久失修,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饷银,所里的海船早就破烂不堪不能出海,不是我们舍不得,还请小老爷明鉴。”
程风扫了一眼跪着的人群,果然全是老弱妇孺,除了那个领头的,一个青壮没看见。
程风皱了皱眉,整的一个青壮都没有,心里好奇:“你们这所里怎么全是老弱妇孺,一名青壮的没有吗?”
百户哭丧着个脸诉苦:“回小老爷话,我们所的青壮全被调到即墨县守城去了,所里没有青壮。”
程风叹息一声,挥手示意:“大家都起来吧,别跪着了,这寒天冻地的,把小孩冻病了不好。
我们本来是要到成山卫去的,只是前面被叛军占领了,陆路已经过不去,我们原是想走海上的,所以才到你们这里来看看。
可你们这里没有可用海船,好在你们这里有码头,我们需要在你们这里小住几日,等我们的船过来你接我们,不知乡亲们可可同意?”
那千户官厅说要小住,心里虽说不愿意,可嘴上哪里敢说,只能是小心翼翼的从地上爬起来,又示意身后的百姓全都起身。
看看面前这个大男孩慈眉善目的,可能不是坏人,这才见战战兢兢的表示:“小老爷不嫌我们这里破烂简陋,住多少日都可以,只是我们这里粮食短缺,怕是吃不了好的。”
程风笑笑:“没事的,我家原来住的和你们也差不多,吃的粮食我们带的有,倒是不影响。”
百户官心中暗喜,但自己带的有口粮就好,只要不让卫所的百姓省出口粮来供应这些兵爷,这些老弱妇孺至少可以少饿死几个人。
就这样,程风在雄崖所住了下来,通过无线电台通知青山堡,告诉了自己的行程,让他们派一条海船过来接人,顺便再带个百来石粮食过来。
收到程风已经到达雄崖所的消息,姜云升很是高兴,马上派出两条大福船前往雄崖所接人。
得到了青山堡的准确回复。重逢总算安下心来,这才有心情去来逛一逛这雄崖所,在雄崖所的海岸边,注意到有几座破旧的船坞,那船坞里还有一些海船架子。
便指着问道:“那船坞里的船怎么不修一修?修好了或许还能用,就这样扔在船坞里,实在太可惜了。”
百户脸色一变,嗫嚅道:“小老爷,那些船很多年前就已经坏了,可是没钱修,一拖就拖了十余年。
早就没办法修好了,要不是因为是卫所的财产,大家不敢动,不然早就烧火用了。”
程风心中起疑,走到船坞边查看。果然发现那些船早就已经腐朽,维修的成本估计比新造一条船还要大,确实是没有任何修复的必要了。
唉,可惜了啊,好好的东西,就因为上面不拨钱,维修的事一拖再拖,最后全拖成了废料,是一个铜板捡不起来了。
悬崖所居住的过程之中,双方难免有些交流,雄崖所的百姓才知道,住在他们这里的那个半大小子,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巡察使大人,是个了不起的大官。
那个白户都有些激动了,他就说程风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原来是在县城里的酒馆里听说书先生说过。
在雄崖所住了两天,来接人的海船终于到达,程风把带来的粮食按户分给了雄崖所的百姓,感谢他们这两日的收留之恩。
军户一家分到了一石粮食,也是高兴的不行,没想到这小老爷这么豪气,就在此穷乡僻壤僻壤的住了两日,竟然一户分到了一石粮食,这个冬天算是能安稳的过了。
临走程风还对那些百姓忽悠了一句:“乡亲们,你们这里的日子太苦了,如果哪一天你们熬不过去了,到成山卫来。
只要你们到了成山卫,我们就会负责你们的生活,不敢说让你们吃好,但是至少能让你们吃饱,好客的成山卫欢迎大家的到来。”
十二月二十三日,经过千辛万苦,在外面奔波了小半年的程风,终于回到了青山堡。
针对孔有德叛乱的布局也开始启动,程风正式插手山东的局势,开始对山东的传统势力安排手术时间。
他要用一台台的手术,把文登县甚至更大的地方,打造成听调不听宣的军阀割据势力,被他这么一搅和,山东的浑水被搅得更浑了。
十二月二十三日,就在程风回到青山堡的那天,第一支支援山东的客军队伍浙江军乘船到达登州府。
有了援军,孙元化的信心也大了起来,就动了开兵见阵的心,要不是面临过年,孙元化在大年三十就想干仗。
只是担心大过年的开兵见仗,士兵们没有斗志,这才耐着性子熬到过年。
大年初一,全军上下过了一个丰盛的年,看着士兵们吃的是心满意足,好像是心气高了不少,孙元化下定了决心,初二开战。
崇祯五年正月初二日,大过年的,孙元化,派遣登州副总兵张可大的步兵右营和副将张焘的步兵左营,在相对宽阔的登州城东门外三十里外和孔有德的叛军展开决战。
孔有德自然不虚,他把军队分为三个部分,李九成领兵一万为前锋,孔有德和李应元各领军一万为左右翼,自东往西席卷而来。
双方相隔两里便开始用远程火炮对轰,双方的火炮都很有精良,又是经过旧港的炮兵团队培训过的,专业技术很高。
双方在火炮的对攻之下伤亡惨重,可是前膛火炮打不了多久,那炮管就已经通红,再也没法对轰下去了。
李九成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在前开道,七千步兵紧随其后向前冲锋。
登州兵,浙江兵早就组好了阵型,排成了前后五层的军阵,盾牌兵在前,长枪兵在中,火铳兵在后,炮兵、骑兵在左右。
到五百步距离,登州军的佛郎机小炮开始发射,但是辽东兵也是训练有素的,对付这种小炮游刃有余,骑兵迅速的拉近了距离,小炮已经来不及装填。
但是浙江兵的火枪队也不是吃素的,张可大为了保证火枪的连续性,竟然搞出了五段射。
第一排的士兵发射完毕迅速退到后面另组队列,而早已准备好的第二排数百名士兵重复操作,发射完毕后,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连续重复。
在火枪队连续不断的打击下,李九成的先头部队伤亡惨重,只能转身溃逃,奔跑的士兵丢盔弃甲,那地上金锭银锭丢的到处都是。
浙江军大喜,不顾一切的去追赶逃军,可是那路上被丢得满地都是的金银实在是太晃眼,浙江兵追着追着就开始去抢地上的金银,战场迅速的混乱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登州军里突然有人大喊:“败了,败了,我们败了,快逃命啊!”不但有人大喊大叫,竟然还有人远远的用弓箭偷袭浙江兵。
浙江兵大惊,想要组织队伍重新结阵,可那些忙着抢金银的士兵乱作一团,哪里招呼的过来?原本逃跑的辽东兵再次调转矛头,重新杀了回来。
千里迢迢前来增援的浙江兵,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打了个大败。登州副总兵张可大、副将张焘无力回天,只能率少数兵力逃走。
千算万算,张可大就没有想过,登州兵里绝大部分都是从东江镇过来的。
在关键的时候,这些东江镇过来的士兵临阵倒戈,把千里来援的浙江兵坑了个凄惨。
此战明军损失严重,浙江军游击、都司以下军官投降,被叛军包围的数千士兵只能跟着军官们投降,而登州军的那些东江兵顺理成章的成了孔有德的部下。
辽东叛军与登州兵的第二次交锋,以辽东叛军大获全胜而告终,登州府被彻底的包围。
正月初三这一天,天空阴沉沉的,如同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天空压得喘不过气来,仿佛预示着一场巨大的变故即将降临。
已经包围了登州府,并取得两次大胜的孔有德部士气大振,决定一鼓作气拿下登州城。
辽东叛军围住登州三门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双方杀得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眼看着天色渐暗,城池并未被攻破,眼看着就要休兵罢战。
就在这个时候登州城内却火烟四起,无数的人在在街上大喊:“城破了,城破了,叛军杀进城来了。”
全城都是如此的喊声,城内的守军以为叛军真的攻破了城池,一下子就没了士气,把手里中的兵器一丢脱掉了军服,就往百姓的家里钻。
戒备森严的登州城,迅速的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趁着混乱,登州守将耿仲明带着东江军的士兵打开了城门。孙元化万万没想到他一向信任有加的耿仲明竟然隐藏着一个叛徒!
作为孔有德的干兄弟,以前都是毛文龙的干孙子,本来就对毛文龙的死耿耿于怀。现在城外的孔有德已经造了反,耿仲明自然也不心甘。
只是这耿仲明向来表现的很乖顺,自从跟了孙元化,他与孔有德的关系在明面上就很疏远。孙元化根本就没想到,他竟然也会造反。
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这个与城外叛军毫无联系的家伙,心甘情愿的做了内应,并联系了原东江镇都司陈光福,杜承功、曹德纯、吴进兴等人,指示他们各带自己的队伍在城里放火,还大呼小叫的说是叛军已经进城了,让大家赶快逃命云云。
在城内这些叛军的有意引导之下,城里的百姓军民哪里搞得清楚真假?听到外面杀声四起,又是火光冲天的,都以为叛军进了城,都惊慌失措起来,整个登州城顿时乱作一团,失去控制。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总兵张可大并没有选择退缩或者投降。相反,他毅然决然地拿起手中的剑,冲入敌阵奋勇杀敌。
然而,终究寡不敌众,最终他不得不退守到自家府邸内。看着眼前穷凶极恶的叛军士兵,张可大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依然毫不畏惧,决定以死殉国。
于是,他亲手斩杀了自己的小妾陈氏,然后从容地走到房梁前,用一根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另外一位将领张涛,他本来就是东江镇的将领,对孔有德,耿仲明都非常的熟悉,既然登州城破,再继续抵抗,徒增伤亡,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张涛只能顺理成章的让部下投了降。
登州卫指挥使栾巨金拒绝投降,带领登州卫官兵死战到最后一人,登州卫上下官军一千多人全部牺牲。
以张瑶为代表的登州士绅早就听说孔有德谋反之后,沿途各县的地主士绅被他抄了个干净,自然是心惊胆战。
都知道孔有德进了城,他们的家产就会被全部查抄,哪里可能会坐以待毙,也是带着家丁奋起抵抗,可惜战斗力不行,人数又少。
大一些的地主如张瑶,王象复家,就养着私兵打手百十号人,小一些的如举人王与夔家,也就打手几十人而已。
虽然各家各户加起来也有上千人,可始终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最终这些地主士绅家养的青壮家奴几乎全部战死,可依然是无力回天。
与此同时,巡抚孙元化正在衙门处理公务,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喊杀声和马蹄声响,心知不妙的他立刻意识到情况有变,急忙想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但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就在他准备离开巡抚衙门时,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城中叛军已经把巡抚衙门,包围了起来。
里三层外三层的叛军,迅速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孙元化等人困在了中间。
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登州府的大小官员就被一网打尽。巡抚孙元化、登州兵备道宋光兰、监军王征、知府吴维成、同知贾名杰、知县秦世英等各级官员全部身陷囹圄,竟无一人逃脱。
孔有德也是万万没想到,坚如磐石的登州城,就这么轻易的攻破,也是大喜过望,带着队伍进了城,见到耿仲明,才知道巡抚孙元化等人全部被俘。
孔有德心里有些内疚,觉得有些恩将仇报的感觉。
毕竟,当年若不是孙元化大方地接收了这些东江镇的士兵,东江军都不知道何去何从。
仅凭这一点,孔有德也不敢虐待孙元化,现在登州城局势还未稳定,他也不敢去见孙元化
虽然自己造了反,可孙元化的余威还在,这个时候去见上司,孔有德还是心虚。
只是下令把孙元化,宋光兰等人全部集中,软禁在登州府衙内,并留下耿仲裕带着一百多名亲兵,保护孙元化等人的安全。
而他自己却带着亲兵直奔距离登州府衙不远的一处商铺_环球商贸登州分店。
来到环球商贸店门口,看着有很多的辽东兵把那店给围住,只是围住店面的士兵都是拿着刀枪向外,一点都不像围攻,反而像是保护。
而那商铺的围墙里,也有不少的人,手里拿着火铳是严阵以待。
看到这副场景,孔有德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就怕这些士兵一时大脑发热,把公子的店给抢了,那可就麻烦了。
“见过大哥。”那些看守铺面的士兵见有人到来,纷纷举起武器准备作战。但见是孔有德过来,领头的苏有功也是大喜,忙上前行礼。
这个苏有功原本也是毛文龙的义孙,叫毛永功,在毛文龙死后,才改回本名叫苏有功,也是孔有德的义弟之一。
“有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孔有德见带队的是苏有功,便上询问原由。
“回大哥话,是耿哥哥担心有人趁乱抢了公子的店,特令我等来这里保护公子的家业安全。”
孔有德安心了:“那就好,不知宋掌柜可在家里?”
苏有功摇摇头:“这个小弟不知,得问问郑护卫长。”
“哦!”孔有德看看围墙里面,那些手握火铳的护卫,满脸堆笑的拱拱手:“本官孔有德,不知道郑护卫可在?”
墙头上伸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孔有德,便哈哈笑了起来,朝孔有德拱手行认:“果真是孔将军大驾光临,草民邓璞玉见过孔大将军。”
孔有德笑笑:“郑护卫客气了,不知宋掌柜在不在店里,本将想与他见上一面。”
郑璞玉笑道:“宋掌柜在的,将军稍等,我去与你汇报一声。”
孔有德朝郑璞玉拱拱手,也不再多言,只站在门口静静的等待。
只等待小会的时间,那侧面的小门便打开了,环球商贸登州分店掌柜宋万满脸堆笑的跨出门来,朝孔有德行礼:“草民宋万见过孔将军。”
“呵呵,数月未见,宋掌柜安好!”
“谢将军惦记,托将军的福,草民倒是吃得好,睡得好,生意也还不错,恭喜将军攻破登州城,可喜可贺。”
孔有德道:“宋掌柜,本官有事想向你询问可否入内一谈?”
宋万一拍自己的脑门:“大意了,大意了,这几日兵荒马乱的,有些心绪不宁,年纪大了容易糊涂,将军勿怪,里面请座看茶。”
孔有德回头吩咐了一下身边的亲兵:“你们在外面等着,守住各个门户,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将军放心,下官绝不让一个苍蝇飞过院子去。”
孔有德朝宋万一挥手:“宋掌柜请!”
“将军请。”
两人相互谦虚着进了院子,那扇小门也随即咣的一声关上。
进了屋内,宋万忙命人上茶,待两人坐下,孔有德开门见山:“宋掌柜,本将刚进登州城,所有的事物都未过问,便直接来贵店,并没有别的意思。
本将只是想问问宋掌柜,公子交待掌柜转交信件的时候是什么时间?具体都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本将两次出海宋掌柜都没有把信交给本将,而是在本将走陆路的时候才转交,这中间有什么蹊跷?
还望宋掌柜不要隐瞒细节,这对本将很重要。”
宋万笑笑,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茶道:“原来将军想问的是这事啊,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信件是我家公子在去年八月进京的时候交给草民的,当时我家公子就说过,如果将军你乘船到辽东去,这信件就不用给你。
如果是你带兵走陆路去辽东,才让草民把信念给你,其他的倒也没有交代什么。”
孔有德心里暗惊,公子果然是个能掐会算的仙人,八月的时候,整个登莱都还不知道辽东会有变故,公子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行程了。看来这事将来要如何收场,还是要听公子的安排才行。
孔有德心里有了盘算,连忙起身拱手道:“原来如此,看来这都是命数,多谢宋掌柜告之实情,本将感激不尽。
本将还想问一下,宋掌柜可知公子现在何处?本将想去拜见。”
宋万多年的老掌柜,何等的聪明,向来心思缜密,语言逻辑分析很强。
孔有德自言自语,自然从中间听出了蹊跷,心中也是大吃一惊,莫非公子写给这孔有德的信是有关这家伙起兵造反的事?
自家公子竟然能够提前数月便知道要发生的大事,这也太可怕了!
莫非公子是神仙的徒弟的传说是真的,公子确实能掐会算,能预知过去未来。
宋万心里都有些紧张,默默的把自己这些年来当掌柜所做过的事情理了一遍,查找自己这些年来当掌柜有没有中饱私囊过?
默默的把自己做过的事理了一遍,还好还好,因为上面财务组查的比较紧,而且新的记账方法又做得很严谨,几类账目相互印证,稍有差池就会被发现。
因为账目上做不了手脚,自己虽然动过贪污的心思,但出于小心谨慎,不敢轻易冒险,从来没有实施过。
最多不过是拿了别人的一点小恩小惠而已,算不得大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公子算的都是天大的事情,应该不会为这些小事就查看天机吧。
宋成暗自庆幸,幸好自己的手脚干净,没有贪污过公账的一毫一厘,也算是万幸。
自己今后做事,更要小心百倍,公子如此的神奇,怕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千万不能起了贪心,把自己的老命给搭进去。
宋万心里踏实了些,笑着摆摆手:“将军客气了,公子与将军交好,交代给草民的事情,草民自当尽力。
至于公子现在何处?小草民倒是知道,春节前,公子便回到了青山堡,现正在青山堡陪着父母过年呢!”
孔有德思索片刻,说道:“本将想亲去青山堡拜见公子,可正是过年的时节,不知本将到青山堡去拜见程大人和老夫人是否合适?
还有如果本将到青山堡去拜见,公子会不会把本将绑了交给朝廷?还请宋掌柜教我。”
宋万沉思片刻后摇摇头:“将军多虑了,既然我家公子提前数月便知道了将军要起事,可并未向朝廷举报。
之后也未提醒巡抚大人防范将军,想来这是天意不可为,我家公子也不愿意违背天意吧。
将军想来是知道的,巡抚大人以我家公子可是师兄弟,公子自己也有朝廷的特权,想要提醒巡抚大人防范是不难的。可公子并没有这么做,想来是这事改变不了。
既然如此,公子连提醒师兄防范都不愿意,怎么可能抓了将军去见官?将军实在是多虑了。”
孔有德沉默许久,这才抬头:“宋掌柜,本将想到青山堡去拜访公子,可是本将现在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去,可能会连累公子,本将有个不情之请,想请宋掌柜亲自带我们到青山堡去。”
宋万马上反对:“将军刚才也说了,你们明目张胆的去青山堡,有可能会连累公子,就算草民带着你们去,你们依然会连累公子,这事实在不妥。”
孔有德笑道:“宋掌柜只需要回一趟青山堡,本将扮着你的随从同行,神不知鬼不觉谁能知道。”
宋万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带这个反贼过去,自己做不了主,只能向上面汇报,能不能去,还得等上面定夺。
宋万站起身来,朝孔有德拱手道歉:“将军在这里稍等,草民到后院,去一会就来。”
孔有德微笑示意:“宋掌柜前面,本将就在此等你。”
宋万躬身表示了歉意,便转身进了后院。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宋万满脸微笑的走进会客厅:“将军,我家公子同意了,草民明日便乘船返回青山堡,还望将军同水营的军爷告知一声。”
“这就问个公子了,莫非公子就在后院?”这么快就有了消息,孔有德有些激动,难道公子就在登州府?
宋万笑了:“将军莫要激动,公子没在登州,之所以能这么快就得到公子的同意,是因为我们有一些特殊的手段,能够瞬间把这里的消息传到青山堡去,也能够马上得到那边的回复,将军莫要好奇。”
数百里路能够瞬间的传递消息,难道公子养了耳报神?
孔有德马上对这个神奇的东西产生了兴趣,他想看看是不是耳报神:“世间竟有如此神奇的东西?宋掌柜能让本将看看吗?也让本将长长见识。”
宋万摇摇头:“这东西不行,事关千家万户的安全,公子有言不能被外人知道,还请将军见谅。”
知道不能让自己见,孔有德也不强求:“那就算了,本将现在就去准备,明日本将到再到这里来与掌柜汇合。”
“那就一言为定。”宋万笑呵呵的把孔有德送出了门,这才回了院子,把那大门再次关了个严实。
孔有德匆匆忙忙回到巡抚衙门找到李九成,耿仲明,说了自己明日要到青山堡去见公子的事,耿仲明担心此去会被虚谷公子抓了送京领赏。
李九成笑道:“耿将军不用担心,虚谷公子早在半年前就知道我们今日要发生的事,早就给了我们提示,只是信中说的太简略了,有很多东西还在不明白。
孔爷亲到青山堡去了解细节很有必要,要不老夫也陪着孔爷一起去吧!公子的老家听说很神奇,老夫还未去过,也想见识见识。”
耿仲明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什么书信?什么半年前就知道?兄弟我怎么听得糊里糊涂的?”
孔有德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程风给他的那封信递给耿仲明:“你自己看吧,这封信是八月的时候公子留给宋掌柜的。
我们从登州出发的头一天,宋掌柜请我们吃饭时交给我的,你看了这信中的内容就明白了。”
耿仲明接过信件,快速的看了一遍信里的内容顿时感到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提前半年便知道你们会在半道上搞事,公子难道真的是神仙吗?”
孔有德笑笑:“是不是神仙我不知道,但留给我的信上,把要发生的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不由得我不信。”
李九成拍了拍耿仲明的肩膀,说道:“是不是很震惊?可这就是事实,不由得我们不相信,老夫以为,对此事公子看破不说破,心中肯定有更深层的盘算。
再加上在很早以前就把我们的家眷都请到希望岛上去做客,应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们要经历的事。
此等先知先觉之能,就算是诸葛亮在世也不过如此。仲明啊,想要成就一番大业,靠我们是不行的,我们自己有几斤几两,大家心里都清楚。
想打出一番天地来怕是不可能的,怎么着也得找个靠山才能有出路。
既然公子早就看到咱等的命运,又提前做了安排,公子如此的用心良苦,咱们这些人怕都是公子命中注定的帮手。
咱们的靠山怕是非公子莫属,老夫建议,咱俩明日一同随孔将军前往青山堡,也好当面请教请教公子。”
耿仲明虽还有些疑虑,但那信纸上白纸黑字写的内容,还有前面所发生的几件事联系起来,事事都带着巧合,不由得他不信。
又见众人皆已下定决心,要同去青山堡了解个所以然,他也点头答应下来。
三人商议之后,把登州的事务交给陈光福,杜承功、曹德纯、吴进兴等人,并告诉他们有事要出海一趟,几日便归。
为了防止几人走后,这些家伙乱来,孔有德一再强调,让他们约束好部下,不能在登州城里行抢劫之事,否则将会军法从事。
第二日清晨,孔有德、李九成、耿仲明三人扮作宋万的随从模样,跟着宋万登上了去往青山堡的船。
一路上,孔有德满心期待,想着终于能再见公子一面,解开心中诸多疑惑。而耿仲明则时不时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途中遭遇不测。
经过数日航行,船只终于抵达青山堡附近,很快就有战船在远远的跟随,孔有德知道,这些战船是成山卫的,这远远的跟着,是对他们不放心啊。
原以为他们会在青山堡登陆,可没想到船并没有驶向青山堡,而是来到距离青山堡不远的一座小岛,岛上早已有人等候。
宋万带着孔有德三人下了船,便有一位小少年迎了上来,对着宋万恭敬道:“宋掌柜请随我来,公子已在岛上等候多时了。”
孔有德等人跟着宋万,踏上了这座神秘的小岛。小岛并不大,一眼望去,几乎可以看穿。
岛上绿树成荫,并没有成群的建筑,只有一座高高的塔,那台上好像装的有灯,晚上会亮的那种,孔有德是见过的。
塔
孔有德三人跟着宋万走进庭院,只见院子中间摆放着一张茶桌,一身白色狐裘的公子正坐在茶桌旁,悠闲的喝着茶。
孔有德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虚谷公子程风。他赶忙上前,拱手道:“公子,别来无恙。”
程风微微一笑:“有德,仲明,好久不见,不知这位是?”
孔有德笑道:“公子,这位是登州营副将李九成,公子原是没见过的,今日同来,也是想认识一下公子。”
程风笑了,示意众人坐下:“原来是李九成,李老将军,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见也是三生有幸了,三位莫要客气,咱们坐下来说。”
“谢公子,我们就不客气了。”孔有德笑呵呵的,示意两人一起坐在了茶桌的另外三个方向。
等三人坐定,程风这才缓缓开口:“三位这次到来是想知道些什么?”
李九成笑道:“我等此次前来,是想向公子询问一下我等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