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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1章 一只鸡引发血案 孔有德吴桥兵变
    庄头要求严惩偷鸡贼没有结果,又对按照鸡的实际价格赔偿表示不服,于是这个庄头便写了状子进了吴桥县,自己先到县衙去告状,又派了一位庄丁回主家去报告发生的事。

    

    王象春家族在当地是大户,势力极为庞大,在吴桥县自然也是有院子。

    

    正巧王象春的大公子王与文也在吴桥,刚听到庄丁来报,自家的鸡被偷了,王与文顿是火冒三丈,竟然有人敢偷他家的东西,这是要造反啦?

    

    “是什么人偷的,人可抓到了?”

    

    “回大公子,人是查到了,对方只同意按价赔鸡钱,并不想严惩人犯。”

    

    王与文大怒:“偷了我王家的东西,竟然想赔点钱了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对方是什么人?家住哪里?”

    

    “是驻扎在城外的登州兵,庄头已经找过了,那些个丘八也承认了。”

    

    “丘八?还是外来的丘八,又偷了几只鸡?怎么感觉这事好熟悉!好像是在哪里听到过?”

    

    觉得这几个词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王与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思考起这蹊跷的事来。

    

    猛然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名震天下的虚谷公子,好几年前在济南大明湖百花洲同父亲说的话,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哦想起来了,他说的是:“今后十年内在吴桥,或者其他的地方,遇见了那些讨饭的,带刀剑的,特别是骑马当兵过路的。

    

    万一吃了你们家的鸡啊鸭啊,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王公子千万大方点,丢失的什么东西,就当是被黄鼠狼给叼了,别去追个什么责任,讨个什么说法。

    

    特别是提醒你们家的什么庄头,庄丁,仆人什么的,在自家周围有外来军队的时候,丢失了个鸡啊鸭的,就当不知道,莫去查问是谁干的,别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死抓住不放。

    

    就算被人占了一些便宜,吃了一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哪年来着?对了,是天启六年说的,现在是崇祯四年,现在才过去五年多,正好在虚谷公子所说的十年内,兵还是登州来的外地过路军队,偷的还是鸡,这前前后后怎么都关联上了?

    

    想到这里,王与文的心就咯噔一下,他想起了最后那一句:就为百十个铜板的事,平白惹那屠满门的杀身之祸不划算。

    

    兵变?暴乱?造反?接连几个杀头的词进入脑海,这一刻,王与文的冷汗都吓出来了:“你们庄头现在哪里?”

    

    庄丁回答:“庄头到县衙告状去了。”

    

    “去,你马上去把他拦下来,你告诉他,他要是敢告这状,本公子打断他的腿,快去去,慢了本公子要了你的命。”

    

    庄丁领命,飞也似地朝着县衙奔去。王与文在屋里来回踱步,心中满是焦虑。他深知虚谷公子的话绝非危言耸听,若庄头真的状告登州兵,极可能引发大祸。

    

    王与文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哪里不妥,他想起来,前一段时间那县令还着人打招呼,不让本地的士绅卖粮给登州兵。

    

    当时自己没把这当回事,现在想来,这毕知县可能与那些登州兵有仇,单靠庄头撤诉怕是不行。

    

    为保能撒下状纸,平息纷争,王与文决定亲自到衙门走一趟,快马加鞭赶到县衙,却见了县令高坐大堂,那庄头正跪在堂前同知县说着什么。

    

    王与文朝进了公堂,狠狠的瞪着那庄头一眼,才回头对县令拱手躬身:“学生王与文见过毕大人。”

    

    毕自竟见是王与文,满脸都是笑容:“王大公子免礼,这种偷鸡摸狗的小事,有庄头出面状告就行了,怎么还要劳烦公子亲自前来过问?”

    

    王与文又朝毕自竟拱手道:“大人,这状我家不告了,不过是几只鸡的事情,我王家没这么小气,本公子愿意息事宁人,此事就此揭过,不再追究。”

    

    毕自竟一脸的正气,话说的是大义凛然:“王公子此言差矣,偷鸡摸狗虽是小事,却也触犯了国法,本官的管辖之地,绝不允许这种肖小之辈横行。

    

    此事本官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此事,怎能不予追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群丘八,既然他们军纪如此败坏,他们的军官管不了,本官替他管,此事不但要追究,还要从严追究,绝不姑息,否则维护不了律法的威严。”

    

    王与文焦急道:“大人,俗话说得好,民不举官不究,学生已经决定不追究此事了,还望大人明鉴,不再追究此事。”

    

    毕自竟淡淡一笑:“王大公子,此时撒状已经晚了,去拿人的衙役早已经出了城,很快就会把偷鸡的贼子捉拿归案。”

    

    王与文急道:“毕大人,你应该知道他们是去辽东打仗的,都是些亡命之徒,大人如此逼迫他们,万一把他们逼急了,发生了兵变,大人你如何担待得起?”

    

    毕自竟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直接就啪了桌子:“他们敢,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些丘八哪来的胆子敢这造朝廷的反?王公子休要在此危言耸听。

    

    本官心意已决,此事必须追究到底,就算你王家不追究了,本官也要将此事追究到底,并上报朝廷知晓。”

    

    王与文顿时感觉事情要不好,他不知道这毕自竟与这些登州兵到底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苦主都已经放弃了追责了,他还要追究到底。

    

    其实吧,这个毕自竟与孔有德并不认识,也没有什么个人恩怨,他只是对整个辽东兵有恩怨。

    

    这吴桥县令毕自竟是山东淄川人,他有一个大哥就是户部尚书毕自严,他还有一个八哥叫毕自肃,是万历三十一年的举人,万历四十四年的三甲进士。

    

    曾经当过北直隶定兴县知县,任内廉政爱民,深得当地民众的喜欢。定兴县民众为其建立过生祠。

    

    天启二年,升任礼部主事,天启六年升参议、副使,天启七年曾协助袁崇焕防守宁锦之战有功,升太仆少卿。

    

    崇祯元年,升辽东巡抚,在辽东练兵时,毕自肃九次向朝廷申报欠饷,但这个时候整个辽东的一把手是袁崇焕,崇祯划拨给辽东的五百五十万两军饷全部在他的手里。

    

    面对毕自肃的一次次饷银申报,袁崇焕居然不闻不问,这饷银一拖再拖就是数月之久,毕自肃也找过亲兄长户部尚书毕自严,可毕自严也没有办法。

    

    自从魏忠贤倒台之后,朝廷已经取消了商税,矿税和茶税,崇祯帝砸锅卖铁凑出来的五百五十万两银子全部给了袁崇焕,户部的库房里是一两银子也没有。

    

    毕自严也没有办法变出钱来给自己的弟弟,只能是让他找袁崇焕讨要,可袁崇焕对这事置之不理。

    

    最后,欠饷四月的蜀、楚士卒忍无可忍,以张正朝、张思顺为首,绑架了巡抚毕自肃、总兵朱梅等,是为宁远兵变。

    

    在被士兵扣押的过程中,毕自肃被殴打,头部血流不止,身受重伤, 几乎死亡。

    

    兵备副使郭广与肇事士卒关系甚佳,为了营救毕自肃,郭广自行打开官库,发白银贰万两,又向当地商人借款伍万两,赎回了毕自肃。

    

    并把毕自肃载至塔山调养,不过毕自肃深感局势恶劣,自己难逃罪责,竟然向北京方向拜首后自杀身亡。

    

    毕自肃死后,袁崇焕才出兵平乱,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参与的兵变迅速的被平息。

    

    袁崇焕并没有对兵变的事由进行任何审讯,查明兵变的原因,而是直接命令副将何可刚将兵变首谋张正朝、张思顺等十五人当场斩杀。

    

    又把兵变的责任,推到中军吴国琦,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身上,并斩了中军吴国琦、处罚了参将彭簪古、都司左良玉等。

    

    并借着这次兵变,奏请崇祯帝取消辽东巡抚一职,整个辽东的军政大权全部由自己亲领,至此,袁崇焕成了整个辽东,除毛文龙的东江镇外,唯一的话事人。

    

    本来,因为兵变而自杀的毕自肃跟毛文龙的东江镇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可这毕自竟就把这仇恨记在了整个辽东系的身上。

    

    孔有德出自辽东东江镇,自然也是辽东系的一员,自打听说孔有德要打吴桥县经过,这毕自竟就想找孔有德的晦气。

    

    孔有德的队伍还没到吴桥县,毕自竟早早的下令关闭了城门,不许人随便进出,又让人通知了整个吴桥县的士绅大族,不许人卖粮给孔有德。

    

    这才造成孔有德带队到达吴桥县之后没有地方购粮,所有的士绅大族都不卖粮给他,普通的百姓自己家都不够吃,哪里有多余的粮食往外卖。

    

    就因为买不到粮食,孔有德的队伍到达吴桥县后,队伍无法前进,只能在吴桥县外滞留不前。

    

    孔有德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亲自返回济南,找山东布政使朱大典,想从朱大典那里得到一些帮助。

    

    所以吴桥发生偷鸡事件的时候,孔有德人还在济南未归。

    

    登州兵迟迟不肯离开吴桥县,这毕自竟本来就想找登州兵的麻烦,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哪里可能放过?

    

    现在王与文说不追究了也没有用,毕自竟无论如何是要追究到底,好为他的兄长毕自肃报仇,至于这么干会不会影响辽东的战局,那关他屁事?

    

    王与文阻止不了县令大人,只能在衙门口等待,一个多时辰后,衙役们回来了。王与文看见了四名被五花大绑的士兵,后面还跟着五六位军官模样的人一起来到公堂。

    

    公堂上,四名士兵承认他们偷了四只鸡,还有一条狗,他们愿意造价赔偿。

    

    王与文当场表示,不过是四只鸡一条狗而已,士兵们吃都吃了,他也不追究,算是他请客了。

    

    可知县毕自竟不同意,他坚持要依照大明律法对偷盗者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养奸,只有严惩偷盗者,才能还大明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跟随而来的千总李应元见人家苦主都不追究了,可知县大人还是不依不饶,明显就是针对自己的,他知道这事没办法善了。

    

    但对方是文官,李应元也不敢得罪,只得一咬牙,提议把这四名偷鸡的士兵用箭穿了双肩游街示众。

    

    本来这样的处罚就已经够重了,肯定会激起了很多士兵的不满,可这毕自竟依然觉得处罚太轻,他坚持认为,必须把这四名士兵斩首示众,似儆效尤,才能震慑宵小。

    

    李应元惊出一身的冷汗,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县令大人会这么狠,竟然会让人去给鸡抵命。

    

    王与文也是坚决反对,认为此处罚实在太重,可毕自竟坚持己见,不顾众人的反对,依然判决了四人死刑,关押进死牢,只等上报朝廷,来年秋后问斩。

    

    王与文见这毕县令是铁了心的要把这四人处死,心里顿感不妙。他也知道这个案子完全就是无稽之谈,就算报到朝廷上去,朝廷肯定不会批准。

    

    他王与文是读书人,了解大明的律法,他知道朝廷不会批准这样荒唐的死刑。

    

    可是外面的士兵并不知道,按照大明律,这样的案子是得不到通过的。他们并没读过大明律,会错误以为,只要县令老爷判了死刑,那肯定就是死刑没跑。

    

    只要士兵被判死刑的消息传出去,城外的士兵们万一压不住情绪,肯定会引起大的麻烦。

    

    眼看此事没办法善了,王与文想起了虚哥公子说的那句话,要是实在解决不了,那就赶紧跑,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山东去。

    

    王与文倒也不磨叽,只恨恨对自己家的庄头骂了句:“狗奴才,净给主家招惹是非,你就在这里等死吧,公子我不管这破事了。”

    

    骂完甩袖而去,离开了衙门回到家,马上让下人收拾了金银细软和行李,趁着天色还早,一声不响的便离开了吴桥县城,直奔新城老家而去。

    

    他要赶回新城去通知家人做好逃生的准备,只要吴桥这边真的发生了兵变,他就会带着全家族的人先逃离山东再说。

    

    王与文不声不响的就跑了,李应元带着几位部将也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军营,很快,偷鸡的士兵要为鸡抵命的消息就在军营中传开了。

    

    此消息一出,士兵们顿时炸了锅,觉得为了一只鸡就要送命,实在不公,愤怒情绪瞬间爆发。

    

    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李应元用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抚愤怒的士兵,希望大家能够把这愤怒的情绪克制下来。

    

    有些事情就如同书上所说的那样,无巧它就不成书,可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奉孙元化的命令去北方买马的李九成也到了吴桥县。

    

    得知儿子李应元驻扎在吴桥,便也来到军营找李应元。

    

    这个李九成是千总李应元的亲爹,拿着孙元化给的两万两银子到北方去买马,结果走到半路上看见了一家赌场。

    

    李九成一时手痒,想着进去赌上几把,多赢一些银子好买更多的战马。

    

    可想法是好的,手气却是臭的,进了赌场一天不到,就把那两万的银子输了个干净,一匹马也没有买回来。

    

    输光了钱的李九成垂头丧气,北方也不用去了,只好打道回府,一路上提心吊胆的,不知道回去之后如何给巡抚孙元化交代。

    

    没想到,才走到吴桥县就遇到了自己的队伍,李九成心中暗喜,觉得跟着队伍到辽东去避一避风头也是好的。

    

    李九成小心翼翼的进了军营,却见军营里士兵们个个义愤填膺,好像是发生了什么群情激愤的事情,没有人去关心他买战马的事情。

    

    李九成好奇,快步到了中军帐想见孔有德问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主将孔有德并不在军营,却见到儿子李应元正和几名军官在商议着什么。

    

    询问之下,得知了偷鸡士兵被判斩首的事,李九成大吃一惊,他也觉得这县令简直不可理喻,竟为了几只鸡就要士兵抵命,这士兵的命竟然低贱到还不如鸡的命值钱了。

    

    李九成本就因输光买马钱而心烦意乱,找不到给自己开脱的方法。

    

    听闻此事后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如果把这事情闹大了,朝廷必然把注意力关注在大事上,自己输掉买马钱的这种小事情就会被朝廷忽略掉。

    

    李九成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赌徒的心理非常严重,为了自己的安危,他决定火上浇油,煽动士兵们闹事。

    

    只要把事情闹大了,那巡抚孙大人就顾不得自己输掉卖马钱的小事。

    

    李九成把桌面拍的啪啪的响,对几名军官大声说道:“兄弟们,这些文官太不把我们这些武人当人了。

    

    咱们要到辽东前线去杀建奴卖命,他们却为了几只鸡想要咱们兄弟的命,这哪有天理!

    

    既然他们文官不给我们当兵人一条活路,那就让他们看看,当兵的也不是好惹的。”

    

    军官们本就愤怒,经他这么一煽动,情绪更加高涨。

    

    李应元见父亲如此,心中焦急,忙劝道:“父亲,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冲动,如果咱们这样去找那些文官的麻烦,他们肯定会把我们定为叛乱的。”

    

    但李九成只想把事情闹大,哪里听得见儿子的劝告?

    

    见李应元反对,李九成解释道:“现在是那些文官想要了我们士兵的命,如果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他们几个必死无疑。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闹大,然后等到朝廷来安抚我们,偷鸡的事情也就过去了。”

    

    李应元急了,大喊一声:“爹,咱们能不能冷静一点?如果咱们哗变,那咱们的家小怎么办?他们可都在登州城,朝廷要是把我们定性为谋反,他们必死无疑。”

    

    李九成听了儿子的话,冲上脑门的热血凉了一大截,头脑也渐渐的冷静下来,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如果造反,那家里的老老小小必死无疑。

    

    可他又不甘心就这么算了,正犹豫间,一名军官提醒:“两位将军,你们好像忘了,咱们的儿女小妾并不在登州,登州只有我们的正妻而已,如果我们必须走这条路,那舍去正妻也不是不可。”

    

    真是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李应元这才想起来,几个月前,登州府太平无事,虚谷公子特意邀请东江军士兵的儿女们到他家的希望岛去游玩。

    

    当时安排去的,除了各家各户的儿女之外,还有各家小妾们,留守登州的只有正妻一人而已。

    

    这就意味着即便是造反,会被诛连九族,家人也不会被一锅给端掉。

    

    至少是将官们的儿女都在海外小岛上,那里是绝对安全的。

    

    他也相信,依据虚谷公子的仁慈性格,是不可能把他们的家眷交出去的。

    

    没有了儿女亲人的牵挂,这一下,连李应元的心也开始动摇了,似乎哗变也不是不可能。

    

    李九成见儿子动摇了,决定再加一把火,偷偷的把自己因为赌钱输光了买战马的银子,回登州去,有可能要被治罪的事情告诉了李应元。

    

    他要让自己的儿子知道,如果不把这事情闹大,自己输掉了银钱的事情就没办法掩盖,到时候李家也可能会因此获罪。

    

    听完自己老爹闯下的祸事,李应元倍感震惊,他总算知道了父亲为什么要煽动士兵闹事的原因。

    

    思考了半晌,李应元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决定,带领士兵哗变,用更大的危机去掩盖自家的危机。

    

    “罢了罢了,先顾眼前吧,现在的情况是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箭已经挂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他与父亲李九成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决绝。

    

    李应元看着在场的几名军官说道:兄弟们,那些文官为了几只鸡就要我们兄弟的命,今日我就让他们知道,士兵的命不是文官们能随意践踏的!

    

    兄弟们,敢不敢跟我到县衙去?强行把我们的兄弟救出来?”

    

    军官们纷纷响应:“怕什么,咱们东江军自从到了山东,处处被人歧视,什么事都要低人一等,早就受够了。

    

    既然他们都不把我们当人,那我们也就让他们做不成人,反正横竖都是死,死在哪里不是一样的。

    

    兄弟们,咱们反了他的,反正咱们的儿女后代都不在登州,咱们也无后顾之忧,怕他个甚。”

    

    见到军官们都热血上头,失去了基本的理智,李九成知道,这事成了。

    

    他在这支队伍里,职位仅次于孔有德,又是临时代理人李应元的老爹。

    

    现在孔有德不在,他自然而然的成了这支队伍的领军人物。

    

    李九成让儿子马上安排亲兵前往济南,去追回孔有德,让孔有德回来主持大局。

    

    他带着这些军官来到营帐外,对正在大帐外等待消息的士兵们振臂高呼:“兄弟们,咱们提着脑袋去辽东找建奴拼命,可这些该死的文官却不把我们当人。

    

    大家都知道,咱们这一路走来,沿途各县都关门闭户,竟然不卖粮食给我们,他们是想把我们饿死。

    

    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竟然为了一只鸡要我们的同胞抵命,这世道如此的不公,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弟兄们,敢不敢跟着本官进城?跟这些狗官拼了!”

    

    李九成的言语煽动,顿时如同一滴水掉进了油锅里,现场顿时沸腾起来。士兵们本就群情激奋,此刻更是热血沸腾,纷纷响应。

    

    “跟那些狗官拼了,兄弟们反他娘的。杀了狗官救出同胞。”在几个激进士兵的带头下,一场哗变就此发生。

    

    士兵们纷纷拿起武器,小部分人去了王家的庄园斩杀那个惹事的庄头,其他的人怒气冲冲的冲向吴桥县城。

    

    吴桥县本来就没有什么守军,守城的都是一些衙役和临时招聘的民夫,加起来也就百十个人,他们哪里想到这驻扎在城外的士兵会突然暴动,攻打县城。

    

    吴桥是座小县城,城墙本来就不高,加上数百年太平无事,城墙早就年久失修,到处都是坍塌的缺口,如此破烂的城墙哪里挡得住愤怒的士兵。

    

    士兵们如猛虎般冲向城门,守城的衙役和民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吓得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丢掉自己手里的武器落荒而逃。

    

    吴桥县城门瞬间被攻破,士兵们涌入县城,李应元也带着亲兵直奔县衙而去。

    

    可惜,县衙内并没有毕自竟的影子,当值的只有县丞和典吏。

    

    听到外面的喧闹声,县丞还以为是衙役们在维持秩序。可当他看到一群手持武器的士兵冲进大堂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要造反!”县丞惊恐地喊道。

    

    李应元冷冷地看着他:“县丞大人,毕知县在哪里?我们不想造反,只是想要救回我们的兄弟而已,各位大人最好别逼我们动粗。”

    

    县丞努力控制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用颤抖的声音解释:“各位军爷,毕大人,他不在县城,他昨天晚上就带着那四名囚犯往府城去了。”

    

    李应元等人听闻毕自竟已带囚犯前往府城,心中一紧,李九成咬牙道:“追!绝不能让毕自竟把人带走。”

    

    于是,李应元只得带着部分士兵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府城方向追去,一口气追出去了几十里地,可哪里还有毕自竟的影子。

    

    没有追回自己的同胞,李应元感觉有些失落,可人早已经逃离,他也不可能带着队伍追到府城去,只好带着手下欣欣然的返回吴桥,当他再次返回吴桥县城的时候,却被吴桥城的现状震惊了。

    

    那些留守县城的士兵本来就有很长时间断粮,饥一顿饱一顿的很多天没有吃过饱饭,突然占领了县城,哪里还能控制得住?于是城里的大大小小商铺全都遭了殃。

    

    发了疯的士兵,已经没有了什么道德底线,开始大肆抢掠吴桥县城,吴桥县城的大户人家全都遭了殃。

    

    此时的县城里一片混乱,百姓们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中瑟瑟发抖。

    

    见到如此场景,李应元知道事情已经闹大,东江军已经没有回头路,李应元试图阻止城里的暴乱,但他在东张军里的地位并不是太高,已无法控制局面,吴桥县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李应元知道已经会无力回天,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他决定先占领了吴桥县城再说,不管最后该怎么走,都得等孔有德回来再做打算。

    

    ……

    

    再说孔有德到济南,想找布政使朱大典寻求帮助,可自己的官位实在太小,连朱大典的面都没有见到。

    

    只对守门的府兵提了一个想见布政使大人的要求,就被济南的府兵赶出了济南,别说是见面了,连话都没有带到一句。

    

    什么事也没有办成,白到济南跑了一趟,孔有德有些心灰意冷,带着亲兵无精打采的往吴桥方向走,半道上遇到李应元的亲兵,才知道吴桥发生的事。

    

    心烦意乱的孔有德,只得加快速度往吴桥赶,这个时候的他也还没想到,李九成竟然会带着队伍搞兵变。

    

    等孔有德赶到吴桥县,吴桥县已经被他的队伍占领,城里富豪财主的家也已经被士兵们抢了个干净。

    

    看着一片狼藉的吴桥县城,孔有德脸色铁青,他深知哗变意味着什么,但事已至此,再到辽东去已经不可能。

    

    “唉!这是天要亡我孔有德啊。”孔有德内心懊恼不已,狠狠的给自己的胸口一拳,只听得“咣”的一声,一拳打在一个硬壳上。

    

    “信?”这咣的一声响,提醒了孔有德,他猛然想起了,他身上还有一封公子给他的秘信。

    

    当时那掌柜的是怎么说的?孔有德还记得,那掌柜的说,能安全走到山海关,这信就直接烧掉,不用看了。

    

    如果在半路上出了天大的差池,走不到山海关就出了变故,那就打开这封信看。

    

    现在不就出了天大的差池,已经不可能走到山海关了,现在就是可以看那封信的时候。

    

    孔有德有些感动,公子竟然对自己行军中的安危都有算到,肯定是知道自己在半道上会出意外,为此还特别写了封信给自己做安排。

    

    这可是一个能掐会算的神童留给自己的信,那信必须看一看,信里到底说的是什么?

    

    孔有德小心翼翼的拿出那用薄木板包装好的信件,用刀把那合在一起的两块木片用力撬开,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来。

    

    孔有德展开信纸,那信纸上的字体很是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并不是公子亲笔,看了一下信纸的末尾,并没有任何落款,并没有办法证明这信是谁写的。

    

    公子果然谨慎至极,一点都不会留下把柄,这信件就算被别人得到了,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这信是谁写的,这信根本就不能当做证据用。

    

    只见上面写道:[说实话,我从内心深处都不希望你看到这封信,但你既然看到了,那就说明你已经造了反,你也不用惊慌,因为这是你的宿命。

    

    我在很多年前就为这事,特意为苦主做了提示,如果这事还是发生了,那只能说明,这是天意不可为。

    

    你也别想着造反之后朝廷会招安你,最近这十几年,山东官场的财政乱的就像一锅粥,到处都是需要弥补的烂账,你现在就是山东官场的救星。

    

    整个山东的官僚体系都在等着你的谋反来给他们平账,因为有了你,山东的一把烂账全部都可以抹平了。

    

    所以,即便朝廷想招安你,山东的官员也不会同意的,就算是圣上下了招安你的圣旨,那圣旨永远也不会到你的手上,你还是早早的断了等朝廷招安的想法,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条不归路,你想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

    

    既然你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利用这个事件多为自己积一些阴德吧,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的民族做出一些贡献,努力争取多营救一些山东的父老乡亲,来弥补你对这个民族造成的伤害。

    

    在最近的十余年里,整个山东都会是灾难不断,旱灾水灾蝗灾会轮番上阵,把整个山东搞得民不聊生。

    

    山东全境有人口近千万,如果没有人帮助,山东的父老乡亲,会有半数的人死于各种灾难,既然你已经造了反,那就多集一点阴德,救救这些可怜百姓吧。

    

    你也知道,海外有大量的荒地无人耕种,那些土地比较肥沃,产出很高,还能一年三熟,只要山东的百姓到了那里,就不会有人会饿死。

    

    如果你觉得那些百姓是该死的,该杀的,请你手下留情,不要去伤害他们。

    

    你可以把他们全部打包卖给我,无论是男女老少,还是老弱病残,我会付给你一定的报酬,不会让你白干。

    

    你要是缺少军饷和粮食也别去抢百姓,山东的普通百姓已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在苦苦的挣扎了,再抢他们也没意思,平白的给自己沾染上因果,实在是不划算。

    

    可山东地界上的大地主大士绅很多,你可以抢他们,随便抢个十来家,你就有吃不完的粮食,花不完的银子。

    

    如果你抢的银子太多,也不用担心会丢失或者转战的时候搬不走,你可以把金银财宝古玩字画之类的交给我,我会给你保存好。

    

    等到你走投无路的那一天,你来找我,我给你安排后路,至少那些钱财能保证你和你的家人后半生衣食无忧。

    

    如果你同意了,就请你把那些你不想要的百姓打包送到我家去,三五十万我不嫌少,三五百万我也不嫌多。

    

    只要你送的来,我就养得起,只要你能给我搞到人口,我会很感谢你的,现在只有我才是你的退路,你可要想好,别把这次机会错过了。

    

    另外还要提醒你,你要是敢拿那些百姓去当炮灰,用他们的身体帮你去填护城河,我不会等到朝廷派兵来剿灭你,我就会亲自派人去把你灭掉。

    

    我们的战斗力有多强你是知道的,这就不用我提醒你了。还有,请你放心,你的家人在我那里会活得好好的。

    

    我这人向来是反对连做的,无论你是否同意我的意见,我都不会伤害他们,当然我也敢保证,任何人都不可能把他们抓走。”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孔有德的内心是翻江倒海,他知道公子受过神仙点化,能知道过去未来。

    

    可万万没想到,公子会厉害到如此可怕的程度,自己刚才知道的事变,也只是发生了几天,公子竟然提前好几月前就知道今日要发生的事。

    

    这事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公子是在八月离开的登州,也就是说这封信是在八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写好了的,只是登州的掌柜在十月才给了自己。

    

    孔有德完全被程风这神秘莫测的本事给拆服了,刚开始造反就已经在盘算,真到了走投无路的那天,他会毫不犹豫的跑到希望岛去投奔公子,好在从目前的形势来看,自己并不是无路可走。

    

    孔有德看完信,心中安稳了一些,既然公子都说了这是天意,已经没办法更改,那就只有按照天意走下去了。

    

    既然公子已经说了,按照他的思路,就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那还有那还犹豫什么?他立刻召集李九成、李应元等人开会。

    

    等参与哗变的所有将官全部到齐,孔有德拿出手里的信放在桌面上:“各位兄弟,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怨你们,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大家命中注定的。

    

    桌子上这封信,是在我们出发前一日,虚谷公子在登州的掌柜交给我的,当时他给向我转达了公子的话,说是如果我们平安的到达了山海关,这封信就不用看了,直接烧掉。

    

    如果在半道出现了天大意外,那就打开这封信看,现在你们搞出了哗变这么大的事情,应该就是天大的意外了,所以我打开了这封信,也看了心里的内容。现在你们也都看看吧,看过信件之后你们再做表述。”

    

    李九成首先拿起那封信,看了信息的内容,顿时惊得一头冷汗:“孔兄弟,你说这信是在你们出发前就交给了你的,而不是现在才给你的信?

    

    这字看上去很是娟秀,像女子写的,也没有任何的落款,你能确定这是公子留下来的?”

    

    孔有德点头:“没错,就是在我们从离开登州的头一天,王掌柜请我们吃饭,当着大伙的面交给我的那个小木盒子里的信,这事大家伙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信的内容而已。

    

    至于这信为什么是女子写的,而并且没有落款,想来是公子不愿意在我们身边留下任何的把柄。”

    

    李九成把信递给儿子:“你都看看吧。”

    

    李应元看了一遍后继续往下传,很快,所有的教官都看到了信里的内容。

    

    有将官感叹:“虚谷公子真是神人,想来让我们的家眷到希望岛去游玩,也是和这事有关了。”

    

    孔有德也被这句话提醒:“看来这事不是最近几月才算到的,应该是早就看到了今日的危机,才会让我们的家眷去了希望岛上游玩,这是不想让我们的家眷被我们牵连,公子大义啊。”

    

    李九成没想到,这突然发生的事件竟然在虚谷公子的眼里早就已经呈现了。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这是天意,李九成提议:“各位,既然这是早就有意识的天意,那咱们只能依天意而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扩大势力,攻打周边县城,获取粮草和物资。

    

    尽量多的帮公子输送人口,这也是一种拯救万民于水火的方法,大家以为如何?”

    

    孔有德权衡再三,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于是,孔有德等人开始谋划攻打周边县城。他们先派出细作打探周边县城的防御情况、粮草储备等信息。

    

    因为一只鸡引发的血案,因为知县毕自竟的一己之私,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孔有德的吴桥兵变,示意着大明王朝的内乱从此刻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战乱这匹脱缰的野马从此刻开始,在大明北方的土地上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实在对不起大家,这个年实在是太忙,以至于没有时间更新。这个苦命年过的疲惫不堪,忙碌差点要了自己的老命,现在总算是缓过来了,故事还在继续中,感谢大家的坚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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