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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卷宗疑点
    沈从文是酉时来的,一个人,提着个木匣。

    

    易柔已经在雅间等了半个时辰。她没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暮光,看着沈从文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锁,取出三卷用油纸包着的卷宗。

    

    “这是七年前贡品被劫案的全部卷宗副本。”沈从文坐下,手指在最厚那卷上敲了敲,“原件在六扇门总库,这三卷是我当年手抄的。有些细节,原件上没有,我后来查访时补的。”

    

    “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你要的诚意。”沈从文推过第一卷,“既然合作,就得信息对等。你看完,我们再下一步。”

    

    易柔展开卷宗。纸已发黄,字迹工整,是标准的案卷格式。开头是案发时间、地点、涉案人员。时间:天佑七年三月初七。地点:剑阁以西三十里,鹰峡。涉案人员:长风镖局总镖头易水寒,副镖头雷震天,趟子手十二人,以及……

    

    “柳如风?”她抬头。

    

    “对,柳如风当时是随行监察。”沈从文指着那行字,“按漕运条例,押送贡品的镖队,需有一名朝廷指派的监察随行。柳如风当时捐了个五品闲职,主动请缨。理由是,贡品中有柳家祖传的一件玉器,他需亲自护送。”

    

    “然后呢?”

    

    “然后镖队在鹰峡遇袭。”沈从文翻开第二页,“劫匪二十七人,黑衣蒙面,训练有素。镖队死了九人,伤五人。贡品被劫,但装虎符的玉匣完好,只是里面空了——虎符被人提前取走。监察柳如风重伤昏迷,三日后才醒,劫匪是冲着虎符来的,领头的是个使刀的高手,刀法很像易水寒。”

    

    “我爹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沈从文翻开第三页,“但这是柳如风的证词。而当时还活着的三个趟子手,有两个没看清劫匪头领的脸,一个有点像,但不确定。唯一确定的是,劫匪对镖车布置、换岗时间、行进路线了如指掌。像是内鬼所为。”

    

    “所以你们怀疑我爹?”

    

    “是。”沈从文点头,“但疑点很多。第一,劫匪杀了所有人,却留柳如风活口。第二,虎符失踪,但装虎符的玉匣锁没坏,像是用钥匙打开的。钥匙一共三把,一把在你爹身上,一把在柳如风身上,一把在漕帮总舵。第三……”

    

    他翻到卷宗中间,抽出一张单独的纸,是尸格记录。

    

    “死的九个镖师,致命伤都是刀伤。但其中五人,伤口是自上而下斜劈,是右手使刀。另外四人,伤口是自下而上挑刺,是左手使刀。劫匪至少有两个用刀高手,一左一右。但你爹是右撇子,而且当时在车队最前,不可能同时出现在车队中段和后段杀人。”

    

    “所以不是他杀的?”

    

    “至少不全是他杀的。”沈从文又抽出一张纸,是仵作的验尸记录,“但你爹身上有三处伤。一处剑伤,在胸口,很深,是正面刺入。两处刀伤,在背后,是补刀。致命的是剑伤,刀伤是死后补的。补刀的人,可能是为了灭口,也可能是为了栽赃。”

    

    “栽赃给谁?”

    

    “雷震天。”沈从文翻开另一页,“雷震天的刀法是‘***’,以力著称,伤口特点是入肉三分,骨裂筋断。补那两刀的人,用的是细刃薄刀,伤口窄而深,是刺客常用的‘分水刀’。但当年勘验的仵作,是柳如风的人,在尸格上记成了‘疑为***所伤’。”

    

    易柔的手在抖。“柳如风……他一开始就想栽赃给我爹和雷震天?”

    

    “是。”沈从文合上第一卷,“但这不是最蹊跷的。最蹊跷的是,劫案发生后第三天,漕帮总舵就收到了匿名信,你爹携虎符潜逃。总舵派人追捕,在剑阁找到你爹尸首,虎符失踪。雷震天主动认罪,是他杀了你爹,因为虎符是你爹偷的,他清理门户。漕帮信了,案子就这么结了。”

    

    “可你知道不是。”

    

    “我知道,但没证据。”沈从文打开第二卷,是当年的人证口供笔录,“我后来找到当年幸存的三个趟子手之一,他叫赵老四,断了条腿,在乡下种地。他,劫案那晚,他看见柳如风在车队遇袭前,独自离开过两刻钟。回来后,车队就出事了。”

    

    “他作证了吗?”

    

    “作不了。”沈从文摇头,“我去找他的第二天,他就死了。失足井。他邻居,前晚有陌生人找过他,给了他一袋银子。第二天人就没了。”

    

    “灭口。”

    

    “对。”沈从文翻开第三卷,是这些年他私下调查的记录,“所以我继续查。查柳如风,查青龙会,查七十二隐宗。发现柳如风在劫案前三年,就开始秘密联络各地隐宗,以重金、官职、武功秘籍为饵,收买人心。劫案后七年,七十二隐宗中,已有四十三家明里暗里归顺了他。他缺的,就是名正言顺的虎符。”

    

    “那他现在有了?”

    

    “没有。”沈从文看着她,“虎符碎片他收集了七十一块,但缺最核心那块。就是你手里那片。没有那片,虎符就无法完全激活,他只能调动部分隐宗,而且人心不齐。所以他急,他必须在寿宴前拿到你那片,否则夜长梦多。”

    

    “所以他一定会来蓉城。”

    

    “已经来了。”沈从文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过来,“今天上午,柳如风住进了城西的‘柳园’,那是他在蓉城的别院。带了三十个护卫,都是高手。同行的还有柳依依,和青龙会四大护法中的三个。”

    

    “柳依依……”易柔盯着纸条,“她为什么会来?”

    

    “因为柳如风信不过她,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沈从文,“我收到消息,柳依依在清水镇想杀你,但失败了。柳如风很生气,把她软禁了。这次带她来,既是监视,也是要她当众表态,彻底和你们母女划清界限。”

    

    “我们能见到她吗?”

    

    “能,但有条件。”沈从文收起卷宗,“明天柳园有场夜宴,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我也在受邀之列。我可以带两个人,一个随从,一个女眷。你可以扮作我的侄女,跟我进去。但进去后,你得自己找机会见柳依依。我不能公开帮你,否则就暴露了。”

    

    “阿青可以扮随从。”

    

    “不行。”沈从文摇头,“阿青身上有伤,容易被看出来。我另有人选。你只需要考虑,怎么在柳园里,避开柳如风的眼线,单独见到柳依依,还要服她合作。”

    

    “她恨柳如风,也想杀他。我们有共同目标。”

    

    “但她也恨你。”沈从文看着她,“别忘了,在清水镇,她是要杀你的。现在你去见她,她可能会直接把你交给柳如风,换取信任。”

    

    “那就赌。”易柔,“赌她更想杀柳如风,而不是我。”

    

    “赌注是你和你娘的命。”

    

    “我知道。”她站起身,“明天什么时辰?”

    

    “酉时三刻,柳园门口见。”沈从文也起身,收起木匣,“记住,进去后,少话,多听多看。柳如风是只老狐狸,稍有破绽,他就会察觉。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瓷瓶,递给她。

    

    “这是什么?”

    

    “解药。”沈从文,“陈大夫给的方子,我让人配的。药性猛,但能暂时压制你娘体内的毒,至少撑到柳如风寿宴之后。算是我的诚意。”

    

    易柔接过瓷瓶,握紧。“谢谢。”

    

    “不用谢。”沈从文走到门口,回头,“易姑娘,你爹当年若是肯信我,也许不会死。我希望你别犯同样的错。江湖很大,但能信的,不止刀剑。”

    

    他走了。

    

    易柔坐回椅中,看着手里的瓷瓶。药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味。

    

    窗外传来打更声。戌时了。

    

    她收起瓷瓶,下楼。周管事和阿青在后院等她。

    

    “谈得如何?”

    

    “明天进柳园,见柳依依。”她简单了情况,然后把瓷瓶交给周管事,“这是沈从文给的解药,你先送去给我娘。我和阿青去柳园。”

    

    “我跟你去。”阿青。

    

    “沈从文他另有人选。”易柔摇头,“你留下,保护我娘和周师伯。柳园我一个人去。”

    

    “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她看着阿青,“阿青,我娘就拜托你了。如果我明天出不来,你就带她和周师伯离开蓉城,去草原,永远别回来。”

    

    “别丧气话。”周管事拍拍她肩膀,“你会出来的。你爹在天有灵,会保佑你。”

    

    “我不信天。”易柔,“我只信手里的刀。”

    

    她回房,拿出柔水剑,细细擦拭。剑身映着她的脸,眼神很冷,但很定。

    

    爹,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看着我。

    

    看着我,怎么用你留下的剑,斩断这一切。

    

    窗外,月色如水。

    

    明天,是场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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