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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 那又何妨
    一九三一年,沈阳。

    

    开春的时候,王然就感觉到了地气的变化。他站在奉天城外的荒地上,闭着眼睛,手掌贴在冻土上。寒气从地底深处渗出来,但那不是寻常的冬寒——是一种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脉深处翻涌,随时要冲破地表。

    

    大帅在皇姑屯遇难,事后王然多次仔细查过那段铁路的地脉走向。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大帅专列被炸的位置,恰好是一个龙脉的节点,而炸药引爆的时机,精准得不像是一场单纯的暗杀。

    

    有人在大帅身上动了手脚。王然后来查清楚了:是苏俄。苏联人在大帅的护卫队里安插了人,用精神控制术让那些护卫在关键时刻失去判断力。等大帅的专列驶入皇姑屯隧道,苏联人再动手,炸药精准地炸在了龙脉节点上——那个节点一断,大帅的命数也跟着断了。

    

    这就是“南北并进”的真正含义。苏俄人和日本人,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都在盯着东北这块肥肉。大帅活着的时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大帅一死,他们就开始布局了。

    

    三年过去,南边的日本人磨刀霍霍,北边的苏联人也没闲着。他们在蒙古扶持分裂势力,在黑龙江边境蠢蠢欲动,还派了人在东北到处刺探情报——说是帮中国抗日,王然知道,苏联人没那么好心。他们是想趁火打劫,等日本人和中国人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上面的意思是,不抵抗。”少帅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常总裁的命令。说是把事情交给国联,让国际社会来主持公道。”

    

    王然看着他。这个当年在讲武堂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脸上多了几分沧桑。这三年,他过得并不轻松——南边日本人步步紧逼,北边苏联人虎视眈眈,两头受气,还要背着“不抵抗”的骂名。

    

    “无论他们怎么挑衅,我们都不抵抗?”王然神情古怪地问。

    

    “不抵抗。”少帅重复了一遍,“国联会斡旋调停,各国与日本有利益冲突,不会让事情扩大的。常总裁说,华夏大国,要有气度。”

    

    王然简直无语了:“狗屁气度。狮子老虎讲讲气度我信,一头绵羊也学人家讲什么气度。各国有利益冲突,大家都来瓜分,还会有冲突吗?”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过这么气愤的时刻了,他的见识胸襟已经不似凡间,可这一刻,他还是爆发了。

    

    少帅也愣住了。

    

    王然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走向长街。

    

    沈阳的天很低,云层压得很厚,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九月十八日夜。

    

    打坐中的王然,忽然睁开眼睛。

    

    地脉动了。那种感觉从脚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猛然爆发。不是地震,不是天灾——是有人在搞事。

    

    他立刻冲出房间,朝柳条湖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南满铁路的节点,也是沈阳城通往北大营的咽喉。夜色中,他看见了远处的火光,听见了隐约的爆炸声。

    

    日本人动手了?

    

    就在他准备前往助阵的时候,王然感觉到了另一种异动——来自北边,来自更深的地下。

    

    苏俄人也动了?

    

    这两边几乎是同时发动的。王然一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巧合,是早有预谋的配合。日本人从南边动手,苏俄人从北边策应,等东北乱了,他们各取所需。

    

    王然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北大营跑。他的身法很快,在夜色中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可即便如此,等他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打响了。

    

    北大营外面,日军的炮弹正在倾泻。关东军的独立守备队已经摸到了营地边上,用沙袋筑起简易的工事,对着东北军的营房疯狂扫射。

    

    东北军没有还手。

    

    王然看见营房里的士兵们抱着枪躲在墙角,日军的子弹打进来,有人倒下,有人惨叫,可就是没人还击。上面有命令,不准抵抗。

    

    他冲进营地,找到一个正在组织撤退的军官。那人居然认识他,愣了一下:“王先生?您怎么来了?”

    

    王然觉得也解释不了什么:“看看我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那军官苦笑着摇头:“王先生,这是打仗,不是……不是您能帮上忙的事。这上头……”

    

    “我知道。”王然说,“有些别的事,我去解决。你赶快安排大家安全撤离,中国兵少死几个,你就立功了。将来必定有杀回来的那一天。”

    

    那军官愣住了。他是个军人,不懂这些玄门道道,但他知道王然不是普通人。当年大帅在的时候,都对这位王先生一直以礼相待,他知道这人有本事。

    

    “您是说……”

    

    “南边是阴阳寮,北边是苏俄的术士。他们在龙脉节点上同时动手,想一举压垮东北的气运。他们有备而来,咱们只怕凶多吉少,”王然的声音很急促,“我去拦他们。你组织撤退,能撤多少撤多少。”

    

    不等他回答,王然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那军官双眼一红:“是。”然后冲着王然的背影喊道:“王先生,我叫何铸弋。”

    

    柳条湖边的一片荒地。

    

    七个阴阳寮的术士站在那里,周围布满了奇怪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地面上隐隐发光,像是某种阵法的节点。

    

    王然感知出其中一个人——那是当年在大帅茶里下术的那个家伙,没想到他也在。看来这次,他们是倾巢而出啊。

    

    他们在布阵。

    

    王然没有犹豫。他从树后走出来,踏入荒地。

    

    “几位,深夜在此布置,不知有何贵干?”

    

    这几个阴阳寮的术士转过身,看见王然,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是你。”领头的术士,也就是当初给大帅设术的,用生硬的中国话说,“王然。”

    

    “正是。”

    

    “当年在奉天,你坏了我们的大事。”那术士的声音很冷,“张大帅命短,你以为是你救得了的吗?”

    

    “是吗?你说我拦不住。”王然说,“那我偏要阻止,谁能把我怎么样?”

    

    那术士冷笑一声:“王然,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人,能挡得住整个关东军?”

    

    “我是王然。”王然说,“你们不过几条杂鱼,口气还不小。”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王然的身法极快,眨眼之间就到了阵法的边缘。他没有攻击术士,而是直接朝着阵法的节点下手——那些发光的符文,被他一掌击碎。

    

    符文碎裂的瞬间,术士们的脸色大变。

    

    “你疯了!”领头的术士喊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破阵会反噬!”

    

    王然没有回答。他继续破坏着那些符文,一掌又一掌。每一掌落下,他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噬回来,可他就是不松手。阴阳寮的阵法是以地脉为根基,借助龙气的力量来放大术法的效果。可如果有人强行破阵,那股反噬的力量就会倾泻在破阵者身上——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毙命。

    

    可王然不在乎。不是他有多么无私忘我,甚至狂妄张扬,而是他清楚,现在以自己的实力,收拾这些家伙,花不了什么力气。只是暗中应该还有苏俄的人进行策应,双方再出几个高手,只派就有些难度了。

    

    术士们冲上来,试图阻止他。可他们的速度跟不上王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符文一块接一块地碎裂。

    

    第四掌、第五掌、第六掌——

    

    王然的脸色不变,手下也没有停,一掌接着一掌,拼命地拍向那些符文。这种如闲庭信步般的从容,彻底让这些术士绝望了。

    

    那个号称姓方的术士大喝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火箭,抬手掷上高空,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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