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赛西美图)
不知名岛屿,矿场深处。
矿道里昏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和腐臭的气味,
头顶的石壁上渗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泥水里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唐三跪在矿道的地上,双手撑着泥水,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抽成了碎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青紫色的淤痕、深褐色的血痂、还在往外渗血的裂口。
后背有一道从肩胛斜拉到腰际的鞭痕,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泥土混着煤灰糊在伤口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最疼的不是后背,是屁股。
他咬着牙,捂着屁股,那里传来的已经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让他想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的屈辱。
狼盗群的那天,矿场里的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是一个男人了。
或者说不是一个人了。
他不想活了。
真的不想活了。
唐三把脸埋在泥水里,冰凉的泥水灌进鼻孔,呛得他咳了两声,又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又试了一次,把脸埋进水里,这次憋得更久,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模糊,但身体本能地又把头抬了起来。
连死都做不到。
唐三瘫在泥水里,仰面朝天,望着头顶那片永远看不见天空的石壁。
他想起了模拟器,想起了那些年他以为自己能成神的预言,想起了撑杆跳、十年孤竹。
唐三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一道蓝色的光从矿道的尽头射来,像一把利剑劈开了黑暗。
光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唐三甚至来不及眨眼,那道蓝光已经包裹了他的全身。
温暖,柔和,像被海水轻轻托起。
他的身体轻飘飘地离开了地面,离开了泥水,离开了那些还在冒烟的矿石堆。
矿工们和监工们抬起头,张大嘴巴,看着那道蓝光卷着唐三穿过石壁,穿过岩层,穿过云层,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唐三被蓝光托着飞在空中,风在耳边呼啸,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的瞳孔慢慢聚焦,看见了一个人。
波塞冬悬停在云层之上,蓝色的神袍在海风中猎猎飘动,三叉戟握在手中,戟尖指着天空。
他低头看着这个被蓝光托着飞上来的年轻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唐三的脸上全是煤灰和血痂,眼眶深深凹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唐三,你命不该绝。跟我去传承我的神位吧。”
海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海浪拍在礁石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唐三的双目原本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听到“神位”两个字的那一刻,灯芯猛地跳了一下,火光重新燃了起来。
神祇!这是神祇!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模拟器里说的都是真的!
他会被神选中,继承神位,成神,然后回到大陆上,把林江踩在脚下,把小舞抢回来,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唐三的嘴角慢慢咧开,咧到耳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您是纯竹神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但语气里的期待和兴奋藏都藏不住。
海神的眉毛挑了起来,表情凝固了一瞬。
“???”
什么玩意儿?
他上下打量着唐三,目光在那张糊满煤灰的脸上停了片刻,又在嘴角那个奇怪的笑容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那双燃着诡异光芒的眼睛上。
这个唐三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上来就说自己是蠢猪神?海神波塞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当面骂他是蠢猪。
海神的嘴角抽了抽,握着三叉戟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一戟把唐三抽回矿场的冲动压了下去。
看在修罗神的面子上,忍了。但唐三显然没打算让他忍。
“蠢猪神?”海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吾乃——”
话没说完。
唐三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身子往前探了探,
脸上的煤灰和血痂在阳光下反着光,嘴巴一张,声音又尖又急:
“您,您一定就是纯竹神了!”
波塞冬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被鱼刺卡住的“咕——”声,那口没出出来的气憋在胸口,堵得他脸都绿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泡?
蠢猪神?
蠢猪神?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嚼不烂的骨头,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什么鬼蠢猪神!
忍无可忍。
波塞冬握着三叉戟的手指猛地收紧,戟尖的蓝光炸了一下,云层被震出一个大洞。
就算这小子是修罗神的接班人,他也必须出了这口气。
大不了回头跟修罗神说是磨练他的继承人,先斩后奏,修罗神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波塞冬下巴微抬,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三叉戟在空中转了个圈,戟尖指向唐三的脸。
“那你想传承神位,就要先受磨练!”
唐三的双目猛地放光,像两个被点亮的灯泡。
“好——!”
那个“好”字拖得又长又响,尾音往上飘,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
他已经在想象自己通过磨练、继承神位、成神归来的画面了。
“那就开始了。”
波塞冬挥动三叉戟。
没有魂技,没有神力,就是纯粹的一抽。
戟杆带着破空的尖啸,结结实实抽在唐三的腰侧。
“啪——!”
唐三的身体像一只被抽中的陀螺,从腰部开始旋转,整个人在空中高速旋了起来。
手臂、腿、头发全被离心力甩得笔直,像一个悠悠球,
横着旋了出去,在天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直直地朝大海坠去。
“啊————”
唐三的惨叫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像杀鸡时鸡脖子里挤出的那最后一声嘶鸣,从高到低,从低到无,最后消失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