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美图)
旷野上起风了。
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林中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报丧。
过了许久,唐昊坐在唐三身旁,落寞的背影在暮色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无声地从浑浊的眼睛里滑落,滴在干裂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之前弗兰德的时候,他没什么感觉。
玉小刚也好,弗兰德也罢,不过是两个废物。
可唐三不一样,这是他的亲儿子,是他和阿银的儿子,是他对那个献祭了自己的女人最后的承诺。
唐昊的目光低垂,拳头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内心的悔恨像潮水一样翻涌,一波接一波,把他淹得喘不过气。
他曾向阿银发誓要保护好唐三,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可那张脸,那眉眼的弧度,那苍白的皮肤,在那一刻像一把利刃,刺穿了他的理智。
他太想阿银了,想了十几年多年,想到发疯。
那一瞬间的思念,让他亲手毁掉了这份承诺。
唐三蜷缩在草堆里,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刺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从这个世界滚出去。
杂草块,骨头像被碾碎了一样疼。
封号斗罗的体质加上唐昊对阿银的无穷思念,岂是他一个魂宗能承受的?
他咬着牙,把脸埋进杂草里,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破碎的声音,像哭,又像笑。
他已经分不清了。
唐昊伸出手,想碰唐三的肩膀,手指悬在半空中,停了很久,又缩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旷野上起风了,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吹得唐三的头发轻轻飘动。
天边那最后一抹暮色终于被黑夜吞没,四野一片漆黑。
唐昊坐在黑暗中,像一尊石像。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黑暗中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
“小三……我会让你变强,让那个叫林江的……付出代价……”
唐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
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父亲看他时的那种眼神。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
星罗帝国,星罗城。
皇宫深处,白玉铺就的长廊两侧每隔几步就立着一盏铜制宫灯,烛火在灯罩里跳动着,把廊柱上的金龙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戴沐白岔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在长廊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裤裆上干涸的血迹在月白色的衣袍下格外刺眼。
一道身影从廊柱后面转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戴维斯——星罗帝国大皇子,戴沐白的亲哥哥。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锦袍,五官与戴沐白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锋利,眼神更阴鸷。
他双手抱胸,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一只丧家之犬。
“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啊。”戴维斯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原本以为你跑出去还能长进几分,没想到成了这副模样。”
戴沐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让开!我要去找父皇,我要让父皇帮我报仇,和你没关系!”
戴维斯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报仇?从你当年逃离星罗开始,你就应该为你自己的人生负责。你不过就是个逃避责任的懦夫罢了,父皇凭什么帮你?”
戴沐白张了张嘴:“我——”
“而且,”戴维斯的目光从上到下把戴沐白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这有胳膊有腿的,也没那么惨吧?”
戴沐白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紫黑色。
他低着头,拳头攥得咔咔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把那几个字挤了出来:“我……我成了阉人了!”
长廊里瞬间安静了。
戴维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两边的护卫们齐刷刷地瞪大眼睛,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一个护卫手里的长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另一个护卫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个护卫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裤裆。
戴维斯的嘴角抽了抽,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落在了一个复杂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弧度上。
戴沐白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都劈了叉:“都怪那个林江——都是那个林江——!”
一道身影从长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朱竹云——星罗帝国朱家的大小姐,戴维斯的未婚妻,朱竹清的亲姐姐。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劲装,长发高高盘起。
她的五官与朱竹清有七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眼神更有韵味。
她走到戴沐白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脸上。
“戴沐白,我妹妹呢?!”
戴沐白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怨毒:
“呵——朱竹清?那个女人,也跟那个林江跑了!”
朱竹云的眉头猛地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个废物,连我妹妹都照顾不好!”
戴沐白的脖子都红了,声音又急又尖:“是那个林江把那女人掳走了——!”
朱竹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像淬了毒的刀。
“废物。”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比戴维斯所有的嘲讽加起来都扎人。
戴维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袖子里,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看着戴沐白那一瘸一拐的狼狈样,看着裤裆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他的好弟弟,彻底废了。
皇储之位,再也没有任何悬念。
“真是我的好弟弟。”戴维斯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看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他转身走了,锦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朱竹云站在原地,看着戴沐白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