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美图)
唐昊的脸色变了。
他双目通红,气喘如牛。
狼盗群不比普通魂兽,他们有智慧,懂配合,而且悍不畏死。
他一个人就算杀得完,也护不住唐三。
唐三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又摔了下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两个字,同类。
狼盗说的没错,他和他们是同类。半人,半魂兽。
他想起自己获取的那些魂环。
他以前觉得魂兽而已,杀了就杀了,只要给它们安一个“邪恶魂兽”的名头,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获取魂环,心安理得。
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魂兽。
那他凭什么看不起别的魂兽?
唐三趴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干呕了两声。
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苦味,但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胃在痉挛。
狼盗首领走到唐三面前,蹲下来,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唐三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玩味,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商品。
“这小子长得还挺细皮嫩肉的。带回去,先给兄弟们解解馋,再吃。”
周围的狼盗发出粗鄙的笑声,涎水从犬牙间滴落,滴在唐三的衣服上,湿了一片,散发着一股腥臭的气味。
“放开他——!”唐昊一锤砸飞两名狼盗,朝这边冲来。
昊天锤在手中轰鸣,砸碎了一名狼盗的脑袋,又横扫出去,将三名狼盗拦腰打断。
但他每前进一步,就有更多的狼盗填补上来,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鬣狗。
狼盗首领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两把骨刀,刀身上流转着青灰色的魂力光芒。
他迎上唐昊,双刀劈下,与昊天锤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他的实力竟然不弱,至少是魂斗罗级别,再加上狼盗天生的速度和力量,唐昊一时半会儿竟拿不下他。
其余的狼盗围着唐昊,像一群鬣狗围着雄狮,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们不硬拼,只是缠斗,一击即退,换下一个上,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
唐三趴在地上,想爬起来帮忙,腿却发软。
他的竹竿插在远处的泥地里,够不着。
他想用暗器,手却在抖,指头像被冻住了一样,怎么都伸不直。
狼盗首领的那一脚踢碎了他的自信,也踢碎了他最后那点“我是人”的伪装。
两名狼盗一左一右架住唐三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唐三的身体像一袋软塌塌的面粉,被他们拖着往后拽。
他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鞋底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
“小三——!”唐昊的声音从狼盗群中传出来,沙哑而急切。
他一锤砸开面前的狼盗,想要冲过去,又有三名狼盗扑上来,死死缠住他。
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三被越拖越远。
“不——!父亲——!”唐三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尖锐得像杀鸡。
他的瞳孔里映着唐昊那张扭曲的、愤怒的、无助的脸,映着那群越围越多的狼盗,映着暮色中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
不知过了多久。
狼盗们散尽,旷野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体和干涸的血迹。
唐昊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唐三被拖走的方向走去。
他的衣袍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深深浅浅的抓痕,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昊天锤在手中拖行,锤头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所剩不多的狼盗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
灰黑色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暮色中,连回头都不敢。
围着的那群狼盗终于散开,露出了里面的唐三。
唐昊的瞳孔猛地缩紧。
唐三躺在地上,衣服被撕得七零八落,露出的皮肤上有青紫色的掐痕和红印。
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手腕上勒出一道道血痕。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目光空洞,没有焦距。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破碎的音节,像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
唐昊跪下来,颤抖的手伸向唐三的脸。
他拨开儿子额前湿漉漉的头发,露出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汗水顺着唐三的额头往下淌,流过他的鼻梁,滴在嘴角。
唐昊的手指触到唐三皮肤的那一刻,像被烫了一下,不是烫,是冰。
唐三的皮肤冰凉,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尸体。
唐昊看着唐三那张脸,看着那湿透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涣散的眼神,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另一张脸。
蓝色的长发,湛蓝色的眼眸,温柔的笑。
阿银献祭的那天,也是这样躺在血泊里,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唐昊的手指在发抖,眼眶红了。
“好像啊……阿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泪水从浑浊的眼睛里滚落,滴在唐三的脸上,“我好想你……”
他的手从唐三的额头滑到脸颊,拇指在颧骨上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的目光里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慈爱,只有男人看女人的渴望和痴迷。
唐三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爸爸?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惧的颤音。
唐昊没有回答。
他的手从唐三的脸颊滑到脖颈,粗糙的拇指在喉结上轻轻按了按。唐昊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看着唐三的眼神不是在看他儿子,是在看他想了二十多年、得不到、被林江抢走的那个女人。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唐三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阿银……阿银……阿银……”
唐三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比狼盗更深的恐惧。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无声地、一串一串地,流进耳朵里,流进头发里,流进干裂的泥土里。
他突然觉得,狼盗不可怕,死亡不可怕,什么撑杆跳、成神、暗器,通通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父亲看他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旷野上起风了。
风吹过枯黄的野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林中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