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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伤口
    林氏管理的工坊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她学着桑禾的样子,制定了生产计划和奖惩制度,将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调动了起来。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日子虽然辛苦,却充满了奔头。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这日午后,天气有些阴沉,眼看就要下雨。桑大郎担心新开垦的那片坡地刚垒好的田埂不牢固,会被雨水冲垮,便带着几个后生又去地里加固。

    

    桑大郎是个实在人,干活从不惜力。他扛着锄头,站在田埂的边缘,用力地往下砸土。脚下的泥土因为前几日的秋雨本就有些松软,他一脚踩下去,不料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

    

    “哎哟!”

    

    只听他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了平衡,从半人高的田埂上滚了下去。

    

    “大郎哥!”

    

    “桑大哥!”

    

    一起干活的后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冲了过去。

    

    只见桑大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因为剧痛而变得煞白。他的小腿处,还被一块尖利的石头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快,快去叫人!把大郎哥抬回去!再去镇上请周大夫!”

    

    消息传回桑家时,林氏正在院子里核对工坊的账目。当她听到“大郎哥从坡上摔下来,腿断了”这句话时,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甚至来不及跟桑禾说一声,提起裙摆就疯了似的往村口跑。

    

    等她跑到地头,桑大郎已经被几个后生用临时的木板小心翼翼地抬着往回走了。

    

    “大郎!”林氏冲到跟前,看到桑大郎那副痛苦的模样和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我没事……”桑大郎疼得几乎说不出话,却还是强撑着想要安慰她。

    

    桑禾和裴铮闻讯也赶了过来,看到这番情景,桑禾当机立断:“先别动他,裴铮,你去找一块最平整的门板。其他人,去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条和烈酒!快!”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桑大郎抬回了家,安放在他的房间里。

    

    很快,青石镇的周大夫也背着药箱赶到了。

    

    周大夫检查了一番,神色凝重地对围在床边的众人说:“是骨折,而且是断骨。伤口也太深,染了泥污,必须马上处理,否则一旦发热感染,这条腿……恐怕就保不住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周大夫,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大哥!”桑禾急切地说道。

    

    “老夫尽力而为。”周大夫叹了口气,开始准备接骨。

    

    接骨的过程撕心裂肺。桑大郎死死咬着一块布,疼得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却愣是没哼出一声。

    

    林氏站在一旁,看着他受罪,心疼得如同刀绞一般。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似乎这样才能分担他的一丝痛苦。

    

    好不容易接好了骨,上了夹板,周大夫又开始清理那道深长的伤口。他用烈酒反复冲洗,再敷上金疮药,最后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包扎好。

    

    “行了。接下来半个月,切记不可移动,伤口每日都要换药。我开几副活血化瘀、预防感染的方子,你们按时给他煎服。能不能好,就看这半个月的造化了。”

    

    送走了周大夫,房间里只剩下桑禾、林氏和昏睡过去的桑大郎。

    

    “二妹,这里有我。你去忙铺子里的事吧,别耽搁了。”林氏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从这一刻起,照顾桑大郎的重担,便完全落在了她的肩上。

    

    桑大郎不能动弹,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林氏没有丝毫的嫌弃,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为他煎药。汤药太烫,她就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喂;太苦,她就提前备好一颗蜜饯。

    

    桑大郎胃口不好,她就变着花样地做一些清淡又有营养的吃食,比如鱼片粥、鸡汤面,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下。

    

    最难的是换药。

    

    那道伤口狰狞可怖,每次揭开布条,都能看到红肿的皮肉。林氏第一次换药时,手都是抖的。但她看着桑大郎紧皱的眉头,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用温盐水一点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再小心翼翼地敷上药粉,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夜里,桑大郎时常会因为伤口疼痛而惊醒。每一次,只要他发出一丝轻微的呻吟,守在床边的林氏都会立刻点亮油灯。

    

    “是不是疼了?要不要喝口水?”

    

    她会给他端来温水,用湿润的布巾擦去他额头的冷汗,然后坐在床边,轻声说着一些工坊里的趣事,转移他的注意力,直到他重新安然睡去。

    

    桑大郎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

    

    他躺在床上,看着林氏为他忙碌的背影。她比以前清瘦了许多,眼下也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她为他端屎端尿,擦洗身体,做着连夫妻之间都未必能坦然相对的事情,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和厌恶。

    

    他的心,像是被一汪温暖的泉水包裹着,感动、酸楚、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在胸中翻腾。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这辈子,非她不可。

    

    可是,这份确定之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自卑。

    

    他看着自己打着夹板、动弹不得的腿,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废人,一个累赘。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他这个顶梁柱却倒下了,不仅帮不上忙,还要拖累大家,拖累她。

    

    她现在是工坊的管事,每日跟账本、工人打交道,越来越能干,也越来越有见识。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只会种地的泥腿子,现在连地都下不了了。

    

    他凭什么去拥有这么好的她?

    

    这份自卑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把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死死地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分毫。

    

    这天晚上,桑大郎的伤口有些发炎,引起了低烧。

    

    林氏守了他大半夜,用烈酒兑了水,一遍又一遍地给他擦拭手心、脚心和额头,试图帮他物理降温。

    

    后半夜,桑大郎在迷迷糊糊中醒来。

    

    油灯的光芒很暗,他看见林氏趴在床沿,似乎是累得睡着了。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眉头即使是睡着了也微微蹙着。

    

    他的心猛地一疼。

    

    他想伸出手,去为她披上被子,可胳膊刚一动,就牵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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