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学儒已经被关了好几天,具体是三天还是四天,有些记不清了,因为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他脑子昏昏沉沉,也没心思去回忆。
“喂,老雷,你还活着吗?”隔壁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就算你死了,老子也活得好好的”雷学儒抢到门口,对着外面吼。
那人哈哈大笑道:“真他娘的无聊死了,你啥时候能放出去?”
雷学儒脸贴在木头栅栏上,向隔壁看,只能看见一双伸出栅栏的手。
军人禁闭室都是单间,隔壁这人是一营的一个连长,姓李,因为在山东时,杀了几个俘虏,违反军纪,回来就被关了进来。
雷学儒沉默了下来,其实这几天他想了很多,还是想不通,自己又没作奸犯科,又没抢劫民财,俺有什么错,我喜欢一个女人有什么错?她未嫁,我未婚......嗯,虽然订过亲,又没有拜堂,更没有圆房,他也心甘情愿赔偿,又没耽误她,凭什么告俺?
“喂喂喂,想什么呢?哎呀,俺告诉你,你这根本不叫个事,用不了几天就放出去了”隔壁还在喊。
他喊得声音不小,引得守卫的士兵从外面探头来看。
“哈哈,兄弟,给弄点酒来,回头给你钱”隔壁的连长见有人理他,大喜过望。
守卫没理他,头又缩了回去。
“草,也不知道啥时候还打仗,唉,我说老雷,听说攻黄县的时候,是你们先把军旗插上去的?”
说起这个,雷学儒也骄傲了起来。
“那是肯定的,你们一营号称绝对主力,还不是被我们营抢了功劳?”
“放屁放屁,你们能先攻进去,还不是我们吸引了敌人注意”李连长顿时大怒。
“说这个有啥用,咱俩还不是被关进来了”雷学儒想到自己的处境,不禁有些丧气。
“那他娘的能怪老子吗?你给评评理,操他娘的,老子的连在大泽山伤了十五个,死了六个,都是过命的兄弟,让俺怎么跟人家父母交待,妈的,老子杀几个人怎么了?又没杀好人”那李连长愤愤不平道。
“你好歹是杀了人,老子呢,老子招谁惹谁了?军纪上又没有不许悔婚这一条”雷学儒更加委屈了。
李连长顿时笑道:“要不然我怎么喜欢和你聊天呢,俺就喜欢你这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架势,唉,你那个美人长什么模样?回头成亲老子给你包红包”
雷学儒嘴角勾了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许小婉清秀,略带羞涩的脸蛋。
“反正在俺心里,她是最漂亮的”
“连长、连长,兄弟,俺来看看俺们连长,给个方便”
两个人正聊着,外面有人喊了起来。
雷学儒一愣之下,大喜过望,扯开嗓子喊道:“张炽,你奶奶的,俺在这里.......”
不一会,守卫带着一个士兵走了进来,正是张炽,手里拎着一只布包。
“快点啊,别让俺为难”
“多谢多谢”张炽连连行礼。
等守卫走了,他扑到栅栏前,喜道:“连长,大伙都想你了,派俺来看看你”
一边说,一边把布包塞进来,小声道:“这个给你”
雷学儒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两只油纸包,一只瓷瓶,打开瓶塞一闻,居然是酒。
“哎哎哎,老雷,我草,你可不能吃独食”隔壁李连长闻到了酒味,急得叫了起来,又不敢大声。
雷学儒哈哈大笑,对着酒瓶喝了一大口,把纸包打开,里面是猪头肉和一小包烤板栗。
他把东西分为两半,连同酒瓶一起塞给张炽,笑道:“给隔壁送去”
“哈哈,好兄弟,讲义气,等出去了,老子请你......”隔壁得到了酒肉,豪爽的大笑起来。
“张炽,弟兄们咋样?”雷学儒终于看见了战友,心里高兴。
“大家都挺好,你不用惦记,就是想你,你不在,大伙训练都没精神”
“你回去告诉弟兄们,训练不能怠慢,要不然等老子出去,看俺怎么收拾你们”雷学儒一边说一边笑。
“对对对,这位兄弟,老子.....俺是一营三连的,劳烦你去给传个话,就告诉他们,训练不能停”隔壁也传来喊声。
雷学儒没理他,低声对张炽说:“要是有空闲,派人去俺家里看看,有活帮着干干,俺不放心俺爹俺娘”
“你放心吧,前天计排长去了,家里都挺好,小溪妹子越来越漂亮了”张炽嬉皮笑脸的说。
“滚蛋”雷学儒心里熨帖,嘴角高高勾起。
沉默了一会,才接着说:“也去她家看看,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肯定不容易......”
张炽忽然沉默下来,好半天才勉强笑道:“对了,老黄昨天训练...........”
“你有事瞒着俺”雷学儒往嘴里送板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简直太了解了,一看张炽吞吞吐吐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
“没有....俺瞒着你干啥”张炽低下头去,不敢看雷学儒。
“我说兄弟,看看你这样子,连俺都看出来你有事瞒着”隔壁的李连长大声说道。
“你看着俺的眼睛”雷学儒厉声道。
张炽慢慢抬头,看了雷学儒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到底什么事?”雷学儒心里忽然跳得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体而去。
“连长......你还是....还是.....”
“到底咋回事,你要急死俺吗”雷学儒声音越发凌厉。
“许娘子....许娘子.....她.....她......”
“她怎么了?你快说呀”雷学儒眼睛红了。
“她....要成亲了......”张炽咬着牙,低着头。
禁闭室忽然安静了下来,远处有狗在叫,隐隐约约的,阳光从上面的天井投下来,照进里面的时候,只剩下微弱的光,映着雷学儒的脸。
“老雷,老雷,你怎么了?说句话,我草,你得冷静一点.........”隔壁的李连长大声喊着。
“你.....你.....说什么?”雷学儒觉得脸上热热的,抬手抹了一把,却全是眼泪。
“连长,连长,你冷静点,既然........”
“俺问你呢,你他娘的再说一遍?”雷学儒忽然暴怒起来,那股烈火从身体里熊熊燃烧,把他的理智瞬间烧了个精光。
“连长.........你忘了她吧,弟兄们都在等你回去”张炽嘴唇颤抖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