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娘子,俺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雷老娘盯着许小婉说。
“什....什么事”许小婉羞愧难当,不敢和老太太对视,低下头去。
“你也是当娘的,应该知道俺的心,俺老了,没出息了一辈子,唯一的一点指望,就是俺儿子,俺求求你,放过俺儿,你要多少钱,说个数,俺绝不还价,卖房卖地也给你凑齐了”
许小婉的脸“刷”一下白了,猛地抬起头,嘴唇嗫嚅半晌,才小声道:“俺....俺....俺不要钱......”
雷老娘满眼的眼泪,忽然站起来,“噗通”一声,重重地跪下:“求你放过俺儿,俺给你跪下了.......”
雷小溪尖叫一声:“娘”
就要冲上来扶起母亲,却被雷老娘一个眼神止住。
“许娘子,你还不知道吧,俺家学儒立下大功,杨公子亲口许了的,让他去读书,读得好了,就要大用,你知道这功劳是怎么来的吗?是俺儿子在战场上用命换的,现在他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了,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雷老娘大声叫道,说着说着哭了出来,雷小溪见母亲跪下,也跟着跪在身边,哭个不停。
“婶子.......”许小婉抢上来去扶。
雷老娘身子一挣,叫道:“你要是不答应俺,俺就跪死在这.......”
“婶子你先起来,俺答应你,俺答应你........”许小婉用力拉她,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答应俺了?”雷老娘大喜
“俺答应你,学儒哥救过俺的命,俺怎么能耽误他”
许小婉一边说一边哭,只觉心里的某个地方空了,寒风“呼呼”的从那个地方吹进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不许欺负俺娘.........”
“不许欺负俺婶婶........”
两个男童从外面跑进来,每人手里一根细木杆,双双挡在许小婉面前,木棒斜向前指,竟然摆出个军队里刺杀的姿势,对雷家母女怒目而视。
学校里的孩子们,不论男女,都要在课间进行队列训练,男孩子练得会更多一些,再加上男孩本来就崇拜英雄,向往征战沙场,所以这两个孩子动作摆得像模像样。
“狗蛋........”许小婉厉声呵斥。
“你们进屋去”
“俺不进,不许欺负俺娘”狗蛋手上的细木棍不松,盯着对面的雷家母女,小小年纪,居然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
“你们欺负俺婶婶,俺要告诉姐姐,去夫人那里告你们”小宝和狗蛋并肩而立,毫不退缩。
“滚进屋去,和你们没关系”许小婉又惊又怒,厉声大叫。
雷老娘当然不会和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般见识,许小婉既然已经答应了她,那目的就达到了,当下站起来,和女儿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问道:“许娘子,你..........”
许小婉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当下,惨笑一声,流着眼泪说道:“请婶子放心,俺.....俺.....马上成亲........”
雷老娘见她这副模样,长长的叹了口气,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是想到儿子的前程和全家的脸面,还是狠下心来,福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带着女儿扬长而去。
“娘......”狗蛋拉住母亲的手,轻轻摇着。
许小婉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不愿被儿子看见母亲如此狼狈,抬起头来,想把眼泪憋回去,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却怎么也止不住。
院子外面有一棵梧桐树,立在哪里,没人知道,其实那棵树中心已经空了,就像现在的许小婉一样,虽然还能勉强立着,但是其实在某一个瞬间,她已经死了。
“狗蛋,你们好好玩,娘出去一趟”许小婉哽咽着说。
“娘,俺陪你去......”狗蛋挥了挥手里的细木棒。
大声接着道:“学儒叔让俺保护娘....”
忽然出现的名字,让许小婉鼻子猛地一酸,急忙转过身去,装作着急的样子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俺自己去就好,你们就在家里,别闯祸”
林管事家就在纺织工坊不远,是一处小院子,他也申请了银行贷款,定下一处房子,还没交付。
今天下工较早,林管事打了二两酒,自己弄了个炒鸡蛋,一包花生,坐在炕上自斟自饮。
他心情不错,听说那个雷学儒已经被抓起来了,前程也没了,活该,谁让他和自己抢女人的。
不过事情发展到现在,那雷学儒倘若真的被军队开除,不会来寻自己的晦气吧,那家伙身高马大,可打不过他。
正在胡思乱想,外面忽然有人喊:“林管事....林管事......”
林管事一愣,这声音怎么像许小婉,急忙答应一声,下了炕,开门跑了出去。
“许娘子....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快进屋........”门外果然是许小婉,俏生生站在那里。
“雷家大哥的事,是你传出去的吧”许小婉毫不客套,劈头问道。
林管事脸上神色变幻,好半天才冷笑着说:“是又怎样?俺又没撒谎,他定没定亲?他是不是和你不清不楚?”
许小婉一双眼睛里,似乎燃着火,恶狠狠的盯着他,好久后,她眼神坚定下来,轻声说:“你娶俺吧”
林管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大嘴巴半晌才道:“你说啥?”
“你不是喜欢俺吗?俺嫁给你,你别到处乱说了”许小婉一双大眼又红又涩,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真...真的?”林管事喜出望外,没想到还能娶到她。
“真的,你答不答应俺”
“答应答应,你放心,只要你嫁给俺,第二天俺就去军营给雷连长作证”
许小婉笑了,她真的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他好好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也是个寡妇,嫁给谁不是一辈子,任命罢了。
“好,你去找人提亲吧,俺嫁给你......”
许小婉说完不再看林管事,转过身来,一步步向外走去,倘若天上真有神明,一定能看到她身后的每一步,都是血迹斑斑。
疼....真疼,许小婉默默想着。
风穿透胸膛,让她冷得发抖,不过即使疼,即使冷,也要走下去,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