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他的臂章,关进禁闭室”参谋长怒吼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
军法处的几个白头盔答应一声,两个人扯住雷学儒。另一个就去摘他的军官臂章。
“长官..........”雷学儒大惊,却不敢反抗。
“俺不服,为啥关俺,俺没违反军纪”他大声嚷着。
“放屁放屁,张家都告到老子这儿来了,说你骗婚骗色,始乱终弃,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敢说你不认识这张家姑娘?你再说你没违法军纪?”
成盛气得浑身发抖,从桌上捡起一份文件,用力丢到雷学儒脸上,怒道:“你自己看.......”
几页纸被甩在脸上,接着四散而开,洒落在地上。
雷学儒只觉一盆凉水从头上直淋下来,冷得他浑身发起抖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慢慢蹲下,一张一张捡起来,也不起来,就蹲在地上看。
越看越是心惊,这份“举报信”上,说他明明已经定了亲,婚书已定、聘礼已收,现在却要悔婚,天下没这个道理。
这是对的,雷学儒自己也承认,是他理亏,他愿意尽自己所能补偿。
可是,可是到现在一文钱也没给,可是女方家的陪嫁却已经交给了雷家,说他家是有意骗婚。
还有,说雷学儒早就和那个许寡妇勾搭成奸,却故意欺骗张家,等等等等.......
“长官,这是颠倒黑白,俺不认..........聘礼是因为..........”
成盛抬了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颤声问道:“雷学儒,你跟俺说,俺也许会信,可是别人会信吗?你告诉俺,别人谁会信你?你.........大好的前程,你.......太不争气了,带他下去........”
雷学儒双目呆滞,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参谋长说得没错,除了军中袍泽,除了自己家人,谁会信他?在世人眼中,他就是背信弃义,勾搭寡妇的混蛋。
他不再辩解,像个失去了灵魂之人,跟着军法处的人转身出去。
成盛沉默半晌,忽然抓起桌上的一支笔,狠狠摔在地上,怒气勃发,重重的喘气。
这个雷学儒打仗会动脑子,学东西也快,又屡立大功,连杨知恒心里都已经排上了号,眼看就要提拔重用,没想到出了这种破事,这让他怎么跟杨知恒交待?
雷家父母把儿子交给军队,现在又怎么和人家父母交待?
默默想了半天,也不得要领,真是一筹莫展、左右为难。
门外脚步声响,只听门口卫兵喊了一声:“长官.........”
门一开,一人走了进来,一身深蓝色的高级军官常服,上衣下裤,头戴布帽,显得英俊挺拔,正是副参谋长曹玉杰。
衣服是刚刚确定的新式制服,杨知恒亲自画的图样,纺织工坊那边生产出来几十套作为样品,曹玉杰看着眼热,撒泼耍赖的弄了一套,天天穿着招摇过市。
“呦,这是谁惹长官生气了?”他手里拿着两个油纸包,隐隐散发着香味。
成盛气哼哼的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干嘛这样看我,老子弄了好吃的,特意找你一起吃,你就这样对我?”曹玉杰笑吟吟的说道。
“啥东西?现在还有心吃?”成盛冷冷问道。
“废话,天大地大也没有吃饭大,你看看这个”
曹玉杰把纸包放在桌上打开,只见一包是几块猪头肉,另一个是一小包花生米,卤香味扑面而来。
成盛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却又扭过头去不看。
曹玉杰哈哈大笑,扯着他坐下,笑道:“别生气了,来来来,咱哥俩聊聊”
军中禁止饮酒,他们虽然是高级军官,不过也没有胆量违反军纪,只能弄了两杯清水,边吃边喝。
“又为了雷学儒的事?”曹玉杰翘着二郎腿,把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嗯,这个混账东西.........”
成盛闷闷的回了一句,忽然抬头看了看曹玉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随手丢在桌上。
那是军官存在银行的津贴,南阳军中军饷和津贴分开,军饷直接交到家眷手里,他拿不出来。
“你主意多,要不你去找张家商量一下,左右不过是钱,多给些钱,让她们别告了,这个你拿去,要用多少自己取”
曹玉杰擦了擦手,拿起小本子翻开,笑道:“可以呀,都二十两了”
说完把本子放下,正色道:“你以为张家是因为钱?难道雷家不舍得给钱?这可是人家长子,又前途无量”
成盛捏着花生的手一顿,抬起头来,奇道:“不要钱她们要啥?”
“老成不是我说你,你打仗时候那聪明劲都去哪了?”曹玉杰语气有些刻薄。
说得成盛低下头去,瓮声瓮气的说道:“老子宁肯在战场上和敌人周旋........”
“你想想........”曹玉杰把手里的花生放下,一边擦着手,一边探着上身说话。
“假如你有个女儿,到了婚配年龄,你千挑万选,给女儿选了一门亲事,哎呀,这门亲事你真是太满意了,男方家虽不很富裕,但是这小子干活干的好,极得上面宠信,眼看着就要高升了...........”
成盛呆呆的看着曹玉杰,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隐隐有些明悟。
“这样好的姻缘,那定然是要昭告天下的,所以定亲没几日,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羡慕你,你的女儿以人家儿媳自居,有事没事往婆家跑,好,现在那小子又要高升,结果人家告诉你,老子不娶你女儿了,你会咋想?”
成盛沉默良久,长长的叹了口气,幽幽道:“依你这么说,这事该咋办?”
“老成,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件事就不是咱们军中能断的,你把雷学儒关了禁闭,这是对的,咱们只能尽量护住他,其他的事,咱们管不了.........”
“管不了?这是什么话,就不管了?”成盛奇道,这好像不是曹玉杰平日的风格。
“是管不了,不是不管,我问你,咱们这里谁说的算?”曹玉杰小声问。
“杨公子?”成盛毫不迟疑的回答,在他心里,就只服杨知恒一个人。
“错,还有一人......你好好想想?”曹玉杰眼神戏谑起来。
“谁呀?”成盛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平阳谷中,还有谁能比杨知恒还镇得住?
“蠢材蠢材,你家里是你一个人说的算?”
成盛眼神一亮,“夫..........”
意识到不妥,急忙又把声音放小,喜道:“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