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参见陛下”杨知恒无奈跪下行礼，心里十分不情愿。

    

    片刻之后，上面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卿平身”

    

    “谢陛下........”杨知恒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侧过身子，垂手侍立。

    

    这套见君礼仪，已经由礼部派员提前传授过了，他虽不情愿，倒也做得像模像样。

    

    “抬起头来.......”上面传来皇帝的命令。

    

    杨知恒答应一声，才慢慢抬头，目光对着远方，以示不敢和天下至尊对视。

    

    他能感觉到崇祯皇帝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细细打量，他强忍着好奇，没有转过头去和皇帝互相打量。

    

    “唐藩果然好眼光........”半晌之后，上面的皇帝说话了，语气中带着笑意，含着丝丝调侃。

    

    这就让杨知恒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要跪下谢恩吗？还是应该说些什么？

    

    拿不定主意的情况下，他下意识去看领他进来的太监。

    

    那太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生怕皇帝怪罪，眼神上下左右的乱扫，越发让杨知恒摸不到头脑。

    

    看他如此表现，崇祯皇帝纵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说：“杨卿好生有趣，好生有趣........”

    

    杨知恒讪笑一声，仗着胆子道：“陛下隆恩，使下臣得睹天颜，一时情急，这个.....这个........”

    

    崇祯笑得越发开心，身后陪着的王承恩忍不住深深看了看杨知恒，把这个人记在心里，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皇上有多久没这样开心大笑了？

    

    今日居然被这人逗得大笑不止，更重要的是，他还立有战功，还是唐王的妹夫，以后要多关注才是。

    

    崇祯皇帝倒没想那么多，只是这杨知恒相貌英俊，又极年轻，和皇帝也就差不多大，让他心里先就有了几分喜爱，再看他懵懵懂懂的样子，更是有趣极了，让他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好了，你上来吧..........”

    

    “臣遵旨”杨知恒答应一声，从右侧台阶慢慢走上去，一直走到皇帝几步远停下，一撩衣摆，就要见礼。

    

    “好了，就不用跪了，你是自家人，不须多礼，来人，赐座........”

    

    “多谢陛下恩典......”

    

    又是谢恩，又是寒暄，好半天才有太监搬来一只锦墩，杨知恒搭着半个屁股坐下，这才看清后世大名鼎鼎的亡国之君，崇祯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

    

    说句实话，抛去历史的滤镜，倘若只看相貌，这皇帝用后世话说，绝对是帅哥一枚，长得英俊之极。

    

    他不敢多看，只瞥了一下，便立即垂下视线，眼观鼻鼻观心的，一声不吭，只等皇帝问话。

    

    “听说卿在山东打得很好，朕看战报里语多不祥，正好你来了，给朕详细说说..........”崇祯笑吟吟的说道。

    

    杨知恒连忙站起来领旨道：“臣遵旨.......”

    

    “坐下慢慢说”皇帝挥了挥手。

    

    “是...........”

    

    杨知恒歪着坐下，略组织一下语言，才开口道：“当日臣正在南京............”

    

    “你去南京做什么？”崇祯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杨知恒下意识的偷眼去看，只见皇帝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紧，顿时明白过来，厂卫密探遍布天下，想查他一个小小练备，还不是手到擒来？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杨知恒当机立断，跪下磕头。

    

    “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罪”崇祯也不叫他起来，只是幽幽的问话。

    

    “这个.....臣去南京，臣在南阳有一家银号，又有各类工坊，去南京主要是为了打开销路，挣些钱财，陛下明鉴..........”这个时候隐瞒也没用，皇帝既然敢问，就定然是清清楚楚的知道。

    

    皇帝沉默了片刻，才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唐藩不给你钱花吗？”

    

    “陛下，臣在南阳练兵，处处需要花钱，祖制所限，唐王殿下不敢违旨，臣只能自己想办法，倘若陛下不喜............”

    

    “所以你不舍得花自己的钱，撺掇着别人给你出军费？”崇祯又一次打断他，这次语气就凌厉了几分。

    

    杨知恒心里警铃大作，这话明着是问他出兵军费是谁给的，其实是在指责他和东林党混在一处，这就触到了崇祯最恨的点“结党”。

    

    “陛下”他后背已经满是冷汗。

    

    “臣久在南阳，骤然接令出征，道路、民情、敌情，一无所知，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军费尚在其次，臣实在不舍糟蹋陛下的家当，请陛下明鉴”说完一个头磕下去，撅着屁股不起来。

    

    他跪在地上，当然看不清皇帝的表情，不过旁边的王承恩却能看得一清二楚，在杨知恒说道“陛下的家当”五个字时，皇帝面色立和，显然这几个字让他十分满意。

    

    王承恩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杨知恒年纪轻轻，脑子倒是转得够快，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讨好皇帝，了不起。

    

    “哼.........”崇祯重重哼了一下。

    

    “听说这次进京，你带了心腹商贾，怎么？想把买卖做到京师来？”一边说一边心里想笑。

    

    这个世道，大臣在外面开铺子、放印子钱，甚至走私挣钱等等情形，实在是见怪不怪，臣子想贪财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刚才那句“陛下的家当”

    

    这天下本来就是姓朱的，所有的人都是他的臣子，所有的军队当然都是“陛下的家当”，这小子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极大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

    

    “果然还得是自家人，现在吓得他也够了，该说说正事了。”崇祯在心里暗自说道。

    

    “起来吧........”皇帝轻声唤他。

    

    “遵旨”杨知恒老老实实磕头谢恩，然后慢慢站了起来，这次不敢坐了，垂手站着听询。

    

    “把你在山东平叛之事好生说说”崇祯也没叫他坐下。

    

    “是......当日臣在南京，接到兵部调兵文书..............”

    

    杨知恒把山东平叛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讲到精彩处，不免添油加醋，听得崇祯皇帝瞪大眼睛。

    

    这中间大概经过他是知道的，不过一些细节却并无知情，现在亲历者就站在面前，讲得惊险刺激，崇祯忽然发现了杨知恒另一个优点，或是说“技能”，那就是说书。

    

    比他当信王时，外面那些说书先生说得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