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东方已经有了几分亮色。
官道上奔来几百骑兵,个个盔歪甲斜,狼狈不堪。
“大人,休息一会吧,马力将尽”
亲兵拉住李九成的马缰,满脸焦急的喊着。
李九成连头盔都跑丢了,披臂只剩左边,右边的不知道哪里去了,发髻散了半边,头发盖住了一侧脸颊,红红的眼睛从头发缝隙中透出,活像一只鬼。
他勒住战马,在马颈上摸了一把,马儿喘着粗气,满身是汗,确实走不得了。
“那就休息一会”李九成见后面没有敌人追兵,也松了口气,翻身下马。
亲兵递上水筒,他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抹了一把嘴,回头看看。
跟着他跑到这里的,大概还有五六百骑,都是家丁亲兵,虽然狼狈,不过有这些人在,就不愁东山再起。
可怜出发时,雄赳赳气昂昂的八千精锐,骑兵就有一千五百,现在就剩这么点,不过好在命保住了,这比啥都强。
他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暗暗盘算下一步该去哪里,这八千精兵一丢,孔有德那边怕是回不去了,就算回去也落不下好,孔有德多半会杀了他泄愤。
再说那边也没什么好去的了,因为孔有德那里几乎全是裹挟的百姓,老东江镇的兵,几乎都在自己麾下,全送给了杨知恒。
现在他孔有德和废物明军打打,还有几分胜算,因为山东明军打起仗来,和百姓几乎一个水平,甚至都不如百姓。
不过要是和昨夜的南阳兵打........
李九成忽然心里有了几分不忿,他娘的南阳兵玩阴的,不和他堂堂正正的会战,半夜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害的老子连大儿子都丢了。
要是两边摆开阵势干一场,还不知道谁输呢?
想到李应元,李九成又烦躁了几分,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这下估计凶多吉少。
“大人,咱们去哪儿?”有亲兵来问。
“去哪儿?”李九成目光茫然,天地之大,他似乎无处可去。
“有骑兵,两百骑........”还没等他说出话来,远方忽然有人喊了起来,都是打老了仗的人,绝不会听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来的是敌军还是友军?
不一会,远方一杆大旗首先出现在地平线上,旗子非常奇怪,大红色的底色,绘着一只银色麒麟,那麒麟昂首奋蹄嘶鸣,栩栩如生,风卷旗动,直欲破旗而出。
旗子内侧绣着一行小字:第一骑兵中队
马上骑士更加与众不同,是红色上衣,白色马裤,马靴锃亮,胸前一块闪闪发光的铁甲,腰间挂着腰刀,头上戴着高高的铁盔,盔后一簇长长的红色、黑色缨穗,随风飘扬。
每个人都是左手握缰,右手持着一根一丈长短的长矛,尾端插在马鞍旁的马袋里,随着战马行动,矛尖也起起伏伏,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峰。
这队骑兵一共也只有两百骑,不像明军、更不像叛军,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他们排着整整齐齐的行军纵队,就那样默默的走过来,区区两百骑,却走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李九成和他的家丁们,不由自主的都站了起来,张大嘴巴看个没完,旗子上那几个字很多人认识,不过合在一起就有点让人不解了。
这队骑兵走到大约三四里远的时候,一声号响,行军纵队停了下来。
骑兵们翻身下马,开始给战马喂食喝水。
李九成猛然回过神来,饮马喂马,是在恢复马力,难道是要打仗?
不过这骑兵是哪里来的?老子好像没得罪过他们吧?
“去个人问问,花买路钱”李九成当机立断,大家逃了半个晚上,人困马乏,实在打不得了,要是花钱能行,干脆花钱消灾,倘若........
“慢着”他喊住了正要过去交涉的家丁。
“你去的时候好好说话,问一问他们,要是投在老子麾下,要多少钱?”
都到这个地步了,这家伙依然在异想天开,只此一点,这李九成就不是个普通人。
“遵命”家丁行礼,跨上战马向对面跑去。
对面也奔出一骑迎上来,两方碰头,就在战场中心交涉起来。
李九成见那家丁比比划划,不时回头指指,说得口沫横飞。
可是那红衣骑兵绷着脸,一言不发。
李九成心里暗暗打鼓,也不知道那狗才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倘若这支骑兵归入麾下,那天地之大,有何处去不得?
好半天,那家丁拨马回来,一直跑到李九成身前。
李九成见他面色惊慌,忙问道:“怎么说?”
“大人,他们是南阳团练骑兵,要我们投降呢.............”
余信看着对面丢盔弃甲的叛军骑兵,心里冷笑不止,又扭头看看自己的骑兵,心里一股豪气顿起。
他出身关宁铁骑,以前以为关宁骑兵就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强军了,可是和现在的这些兵比起来,无论是精气神,还是装备,还是战术,都差得太远了,没法比,简直好像生活在两个时代。
听到回报,余信忍不住想笑,这李九成还真敢想,居然想收买他们,真是好大的一张脸。
他懒得搭理李九成,看看士兵们喂马纷纷结束,咳嗽一声,挥了挥手。
在一片响动中,两百骑兵一齐骑上战马,长矛竖起,军旗飘扬,两百双眼睛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余信满意的一笑,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慢慢在士兵们面前踱过,头盔上红樱飘扬,和士兵们的黑色缨穗交相辉映。
“将士们,今日一战,不为胜负..........”他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士兵们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是为了国家、民族、荣誉、信念而战,我们是骄傲的骑兵,没有人可以在我们马前驻足...........”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为国为民............”他咬着牙喊道。
众骑兵齐声怒吼应答:“虽死犹荣...........”
身影又低又沉,好像在闷雷一般,在地面上翻滚。
南阳骑兵选兵极严,身高、体重、臂展,都有要求,这样选出来的兵,拿着全军最高的军饷,家属享受着最好的福利,每日被灌输着国家民族的信念,荣誉感和使命感极强。
余信不再言语,打马狂奔,一直奔到队列左侧入列。
掌旗兵用力一抖,军旗随风飘扬,银色麒麟张牙舞爪。
“嘟”号兵吹响第一声号角,骑兵一阵骚动,在军官的口令声中,全军慢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