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训练结束后,午饭后照例是总结时间。
全连军官集中在一起,又是七嘴八舌的提着建议。
“连长,属下还是上次的建议,不如给火铳绑上匕首..........”
“这话半点不错,三排轮射后,发起冲锋..........”
“放屁,你倒是打完了,手里的火铳就是烧火棍,老子的长矛兵冲出去,被人家抄了侧翼,你能负责?”
“我还是觉得火力有些薄弱”
雷学儒心里一动,高声叫道:“连长,若是火铳上绑上匕首,我们干脆不轮射了,我们三排同时开火,嗯.......走得再近些,我看走到二三十步最好,同时开火,打完直接发起白刃冲锋,他奶奶的,天兵天将来了也给他们打崩...........”
众人沉默一会,忽然一阵更大的声音发出,兴奋不已的军官们七嘴八舌的赞同。
“学儒这个法子好,我一会就写下来,送给参谋长大人那边去,学儒,你晚些和我一起去”连长褚梁兴奋得满脸通红,这样的好建议出在他的连里,可是露脸的机会。
雷学儒忽然忸怩起来,红着脸开口道:“连长,属下正想告假呢”
褚梁一愣,奇道:“你干什么去?”
“俺爹娘..........给俺........选了一门.........亲事,让俺申时去相看呢..........”
雷学儒一边吞吞吐吐的说着,脑子里却浮现出许小婉,胸口忽如其来的一疼。似乎有一根箭射来,正中胸口。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忽然一阵哄笑声,无数双手在他肩膀、胸口、后背拍着。
耳边尽是恭喜祝贺声,雷学儒红着脸低头站着,本应是喜事,他却没有什么开心的感觉。
“也好,你去吧,到时候喜酒兄弟们可要喝的”连长笑吟吟的说道。
众人哄然大笑,都说喝少了可不干。
下午时分,雷学儒拿着假条走出营门,在门口卫兵处办好手续,慢吞吞的往家里走。
路边的野花开得肆意而张扬,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起舞。
田地里的秧苗已经冒出头来,一眼望不见头的绿色,说不尽的可爱。
在远处一根高高的烟囱盖了一半,正在渐渐成型。
田间地头上,尽有来来往往的人们,或是戴着草帽的农夫,或是行色匆匆的工人,或是奔跑欢笑的孩童,或是并肩而行,却又故作不熟的男女,不过他们一触即分的眼神,羞红的脸颊出卖了他们。
所有的人都在向着自己的目标奔赴,有人奔赴事业,有人奔赴爱情,只有他,好像在奔赴一场.......审判。
雷学儒家的新房子还没盖好,现在父母和妹妹暂时借住在老乡曹担家,他家买的三间土房已经顺利交了房,一家人喜气洋洋的搬进了新居。
再长的路,也总是有尽头,雷学儒到曹大叔家的时候,院里院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大都是女方张家的亲戚。
“学儒回来了”
雷学儒在院外站了半晌,迟迟不愿进去,不过还是有人发现了他。
“咋不进去,这孩子还害臊了”有人高声叫着。
院子里正房门一开,一个老人走了出来,挥着手笑道:“学儒回来了,快进来,人都到了........”
“曹大叔............”雷学儒闷闷的回了一句,犹豫一下,还是抬腿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顺着东西两道院墙,搭着长长的鸡窝鸭架,鸡鸭啼叫声不绝于耳,粗一估计,足有上百鸡鸭,平日都是散养着,今日因为有客,都被赶进窝里去,满院子飘着淡淡的臭味。
曹担哈哈笑着拍了拍雷学儒的肩膀,笑着说道:“咱们学儒长大了,当了班长,现在又要成亲了,好好好,到时候大叔给你封个大红包”
雷学儒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但是没成功。
“快进去吧,你爹娘都在.........”
曹担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他,低声笑道:“那个张姑娘俺也看见了,还不错...........”
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的推着他,高喊道:“学儒回来了.......”
雷学儒身不由己,被曹担推进了屋子里。
正屋里并不是很大,已经有七八个人了,雷老爹和一个老汉坐在炕西头,一人一个烟袋锅子,“吧唧吧唧”的抽烟,雷老娘和一个老太太坐在炕东头,拉着手说话,很是亲热。
地下小凳子上还坐着三个少女,大的十四五岁,小的一个十一二岁,一个只有六七岁。
满屋里都是劣质烟草的味道。
见雷学儒进来,三个少女一齐站起来,大的那个低着头,满面红晕,十一二岁的少女伸手把五六岁的女孩放在嘴里的手上打了一下。
“学儒哥.........”十一二岁的少女脆生生的叫道。
说完就凑到姐姐耳边,小声咬着耳朵,最大的少女面色越发红得厉害,头低到胸口去,却又忍不住一下一下的偷偷瞟。
“我儿回来啦,来娘这儿.........”雷老娘的声音满是欣慰。
“娘”雷学儒低声叫了一声。
“啧啧啧,这就是学儒,真真的一表人才”张姑娘的母亲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雷学儒,越看越是满意。
雷学儒身上穿的是新军常服,一身蓝色布袍,腰间用布袋系紧,左臂上绣着两根箭头。
长期的军事训练,让他身形挺拔、如松似树、双眼有神,阳刚之气十足,完全没有这个时代底层百姓那种的麻木认命。
“来,学儒,这是张大叔、张大娘,你打个招呼吧”雷老娘柔声说道。
雷学儒忙抱拳弯腰:“大叔、大娘..........”
“哎,这小伙子.........铃儿过来........”张家老太太满脸满意,招着手叫女儿。
张姑娘脸色已经红得什么似的,矜持的低头不动,两个妹妹一齐嬉笑着推她,半推半就的走了过来。
她偷偷抬头,飞快的瞥了一下,正巧撞上了雷学儒的眼神,顿时面色大红,似乎手脚都没地方放了,慢吞吞的走到母亲身边,握着母亲的手,转过头去,再不敢看雷学儒。
“这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害臊的”张家老娘笑吟吟的埋怨着女儿。
又抬头笑道:“学儒啊,这是我家铃儿,今年十五岁”
雷学儒面上一红,低声打了个招呼:“铃儿妹子.........”
张铃儿晕生双颊,手指缠着头发,好半天才细声细气的说:“学.....学儒哥......”
声音又软又细,不仔细听不到。
“孩子们还是害臊,哎呀,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害臊的”张老娘笑吟吟的说。
接着问道:“学儒现在是班长了吧?我看将来早晚升个大官...........”
扭头对雷老娘笑道:“老嫂子有福了.........”
这话说得雷老娘欣慰至极,挥手招呼道:“铃儿过来..........”
“快过去”她娘轻轻推她。
张铃儿扭扭捏捏的走过去,在雷老娘面前停下,低着头细细的叫了一声:“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