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这风尘仆仆的，自然是辛苦了，快请进店，吃些东西，歇歇脚吧.........”

    

    店小二一边说话，一边抽了抽鼻子，这少年身上好香。

    

    “你为什么要吸气？”那少年似乎颇为不喜，折扇在手心敲得“啪啪”作响。

    

    “姑......公子生得这般好看，小人这辈子也没见过，不不不，下辈子也见不到”店小二陪着笑连连鞠躬。

    

    那少年大喜，折扇在小二肩上拍拍，笑道：“你这人虽然粗鄙，不过眼光还是不差的，比有些人强多了，给我找张桌子吧”

    

    “好嘞，请公子上二楼............”

    

    那少年嘻嘻一笑，收起扇子，大摇大摆的上了楼，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了。

    

    “把你店里招牌上的菜，一样给我上一个.............”

    

    “姑.....公子容禀，您点这么多，怕是吃不完的..........”小二忙道。

    

    “你管我能不能吃完........你怕我没钱会账吗？”

    

    少年大怒，一挥手，一锭银子“哐当”一声砸在桌子上，足有十两。

    

    店小二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收起银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客官喝什么酒？”

    

    “有女贞陈绍吗？”少年抬眼问道。

    

    小二听他问得专业，不敢怠慢，忙道：“回公子的话，小店确有十年蠲下的女贞陈绍，不过不零卖，四两银子一坛.................”

    

    “甚么四两五两，不拘多少，你搭一坛来，让我尝尝，倘若不真，砸了你这臭店.........”

    

    店小二长大了嘴巴合不拢来，见过有钱的，但是没见过这么不把钱当钱的。

    

    他再也不敢多说，行了个礼，转身准备去了。

    

    少年四下看看，这个时候正是饭点，不过店里却食客寥寥，显然这里不是一般贩夫走卒之流能来得的。

    

    “公子爷，请稍等片刻，酒菜马上就得.........”小二送上热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

    

    这少年明显是女扮男装，长得太美，太过引人注目，让人忍不住就想多看两眼，不过这南京城权贵众多，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小二却也不敢揭穿。

    

    少年挥了挥手，把正要殷勤倒茶的小二赶走，自己倒了一杯，攥在手里，默默蹙眉思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饭菜香气涌来，五六个店小二排着队轮番上菜，只见桌上碗架着碗、碟摞着碟，鱼肉青菜、干果蜜饯，堆得小山一般，热气氤氲，香味扑鼻。

    

    又有一坛女贞陈绍，小二拍开泥封，顿时一股浓郁的酒气升腾，中人欲醉。

    

    那少年颇有几分得意，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鱼肉蔬菜他每样只是略尝了尝，干果蜜饯倒是没少吃。

    

    女贞陈绍已经被小二筛好，放在一只青花酒壶里，他倒出一杯，放在嘴边一呷，顿时愁眉苦脸，舌头吐出，连连吸气，筷子也不用了，抓了几块蜜饯塞进嘴里。

    

    这酒楼里食客虽少，却不是没有，见这少年如此做派，酒楼中顿时一阵低声哄笑。

    

    “呦，张公子来了，快请快请..........”楼下小二的叫声传来。

    

    “张公子，在下有礼了”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掌柜的客气了，万万不需如此”这个声音就显得清朗多了。

    

    “公子是何时回的南都？听说苏州那边好大的声势”说话声伴着脚步声，一起向楼上而来。

    

    “掌柜的太客气了，苏州之事，幸有诸君子捧场，倒也没什么好说的，我是前日来的南都，家父归葬.............听说过几日眉楼有雅集，在下不才，也来凑个热闹。”

    

    说话间楼梯上脚步声越发清晰，两个人走了上来，前面的一个一身布衣，带着小帽，一副酒楼掌柜打扮。

    

    后面一人做书生打扮，年约三十上下，头戴一顶青绫儒巾，巾角垂着素色丝绦，身上穿一领石青直裰，裁得合体利落，腰间只系一根素绢绦子，全无金玉点缀。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上了楼，待走得近了，才见那书生生得清癯俊雅，面色白净，鬓发整肃，真真一副好皮囊。

    

    他一上了楼，楼上桌椅响成一片，三四桌客人一齐站起，躬身施礼道：“我等见过张公子.......”

    

    张公子满面笑容，团团作揖回礼，忽见靠窗那桌，一个少年端坐不动，慢条斯理的吃着东西，桌上碟碗堆得小山一般，酒菜香气扑鼻而来。

    

    这番做派本就引人注目，再细看那少年相貌，张公子眼前一亮。

    

    “公子有暇否，请坐过来喝一杯............”有人邀约。

    

    张公子行礼婉拒，反倒大步往靠窗那桌走去，走得近了停下，整了整衣冠，这才慢慢踱过去，就在那少年身侧深深一揖，朗声道：“太仓张溥，见过.........兄台.........”

    

    少年筷子停了一瞬，又伸出去，夹了一跟青菜放进嘴里，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这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你是何人，找我有事？”

    

    张溥被他噎得一愣，身边掌柜的急忙开口道：“这是张溥张张公子，复社盟主，真真的士林领袖，公子不可怠慢了”

    

    那少年眉头蹙得更深，不耐道：“复社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少年声音清脆婉转，说话间蛾眉敛黛，玉容微红，口角间挂着一丝不耐，一股体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扑面而至。

    

    掌柜正要说话，却被张溥拦住了，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掌柜点头行礼而去。

    

    “这位姑娘，这顿饭在下请了，可以坐在这里么？”张溥笑道。

    

    “咦，你怎么看出我是女子的？”少年低头看看自己，满脸奇怪。

    

    张溥心道：“你生的这般美丽，又有谁看不出来？”

    

    嘴上却道：“在下有一项奇技，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是男是女却瞒不过我”

    

    那少女一愣，一双大眼在张溥脸上转了转，她长得太美，这一眼瞟得他心里怦怦直跳。

    

    “还未请教姑娘贵姓，是谁家女公子？”张溥收敛心神，作揖道。

    

    “我姓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快走开”那少女忽然就变脸了。

    

    她这般大呼小叫，反倒叫张溥心里一定，这女孩八成不是什么勋贵之家的女儿，那就好办了。

    

    他慢慢走到女孩对面，轻轻坐下，达眼一瞥，只见那少女面前一只酒杯，杯沿上尚带着淡淡唇印。

    

    见那少女秀眉一拧，就要开口呵斥，张溥忙抢着道：“听姑娘口音是北方人，不知来南都是为了何事？张某在这里还有些面子，姑娘不妨与我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