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皮货行,绣画依然俏脸泛红,攥着杨知恒的手一动,变成十指相扣,用力握紧,抬起头来,嫣然一笑。
见她欢喜,杨知恒也高兴起来,佯做嗔怪道:“看看你没出息那个样子,真没见过钱.......”
绣画咯咯笑着,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笑道:“我在乎的是钱吗?我在乎的是你的心”
杨知恒一用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挑眉笑道:“那你现在怎么说?”
绣画嘻嘻一笑,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暂且信你,以观后效............”
说完大步往前走去。
“哎哎哎,卸磨杀驴是不是.........这河还没过,你就要拆桥了.........”杨知恒大呼小叫着追上去。
两人牵着手,说说笑笑的寻了一家山西菜馆,点了羊汤酱肉,还有馍馍,也不喝酒,你争我抢的吃起来。
正吃着,楼梯声响,一会功夫,上来一人,这人上楼之后,四下打量,看见杨知恒和绣画,顿时眼前一亮,急走几步上来,走到杨知恒面前,兜头一揖,口中叫道:“湖广赵知芳见过公子.............”
杨知恒吓了一跳,和绣画对望一眼,绣画使个眼色,示意他放心,轻轻在腰间拍了拍。
“在下有礼了”杨知恒站起来还礼。
那人直起身来,只见他穿着深蓝素绢直裰,无镶边,腰系布绦;戴六合一统小帽,脚穿黑布靴,身形颇为富态,满面红光。
“原来二位公子在这里,叫我好找”绣画虽是女扮男装,但是她相貌美丽,动作间自有一股娇媚之气,明眼人一眼便知,这人却不点出,而是顺势而为。
“不知足下有何指教”杨知恒更加纳闷。
赵知芳却不回答,转身喝道:“小二过来,把这桌撤了,给我重新上一桌,你们店里招牌菜都来一道,我要请这二位公子吃饭”
小二一叠声的高声答应着,自去后厨准备。
杨知恒莫名其妙,又和绣画对望一眼,不动声色冷声道:“难道现下流行一言不合便请吃饭?这倒奇了”
“公子请安坐,在下实在是有事相求”赵知芳也不卖关子,陪着笑说话,还用袖子给杨知恒擦了擦凳子。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你先说是什么事?不然这饭可不怎么好吃”杨知恒淡淡的说道。
“公子请坐,听在下慢慢道来”赵知芳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知恒犹豫了一下,转过去坐在绣画身边,隐隐护住妻子。
赵知芳也坐了下来,唤过小二,拿来酒杯,又送上一壶好酒,倒满了举起来道:“在下敬公子........”
杨知恒用扇子盖住自己的杯子,淡淡的说道:“赵兄还是先说事吧”
赵知芳也不勉强,举杯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放下酒杯,慢慢说道:“不知公子可听说过八大行?”
杨知恒一愣,这个他还真不知道,犹豫一下,抱拳道:“愿闻其详”
“公子是贵人,不谙这商贾之事,原也寻常,是在下孟浪了”说着伸手在嘴上轻轻打了两下。
见这人有趣,绣画不由的“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去,在桌子
赵知芳也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八大行,乃是盐行、粮行、茶行、药材行、棉花行、油行、广货行、皮货杂货行”
说着拱手道:“在下不才,在正街有一家和丰号,正是这八大行里做粮食生意的..............”
杨知恒哈哈一笑,把折扇轻轻放在一边,笑道:“不知赵兄有多少粮食要运到南京........”
绣画猛地一愣,抬脸呆呆的看着他,目光渐渐迷离。
赵知芳也怔住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道:“你....你怎么知道?”
杨知恒笑道:“这有何难猜..........”
“哎.....客官当心着些”小二单手拖着托盘走了过来,声音洪亮高亢。
“客官,这是咱们山西名菜炉煿肉、酱梅肉荷叶饼,请慢用............”他一边喊着,一边把盘子摆在桌上。
只见桌上两道菜颜色鲜亮、香气扑鼻。
杨知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给绣画夹了一块肉,放下筷子笑道:“这不难猜,赵兄是粮商,与我风马牛不相及,既然特意寻到我,想必定是看着那面王府的旗帜来的”
赵知芳呆了半晌,搂着袖子,拿公筷给杨知恒夹了一片肉,笑道:“公子果然高明,既如此,在下也就不卖关子了,我有三百石米要运到南京,这一路上至少要过 5关”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的屈下来:“金沙洲、九江、芜湖、扬州、上新河..........”
越说越是语气萧瑟,放下手叹道:“每关都要验单、丈量船料、抽税,没有一两日办不完,等到了南京,想必米也糟了...................”
“所以赵兄灵机一动,不如干脆插上唐王府的旗号,一路顺风顺水,大发横财...........”杨知恒笑吟吟的,满面揶揄。
绣画嘴角高高勾起,眼中波光潋滟,
赵知芳被他处处料敌机先,本来想好的说辞,通通被憋了回去,脸色涨红,抓起杯子一饮而尽,沉默了一会才道:“公子...........不敢让公子白帮忙,请公子说个数......哦,对了,刚才夫人购的皮衣,在下已经会了账,差人送去船上了,等夫人回去自然看到”
“刷”的一声,杨知恒抖开扇子,笑道:“不忙说银子,我有一事,想请赵兄解惑”
赵知芳忙道:“请公子尽管问,在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兄能在这湖广经营粮食,想必也不是没有根脚之人,为何要舍近求远,找到在下?”杨知恒朗声问道。
赵知芳愣了半晌,垂头丧气道:“看来什么也瞒不过公子,这话说来话长,在下在家中是.....这个......庶出..........”
说道这里,脸色涨红,抓起桌上酒杯喝了下去,沉默一会才道:“不怕公子笑话,在下虽是长子,不过是庶出,连家中奴仆都敢对我侧目”
越说越是愤然,紧紧捏着杯子,指节发白。
“这批粮食乃是嫡母交办,却不给一分一毫支撑,是.....是想让在下.....让在下..........”
“赵兄.......”杨知恒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我帮你............”他重重的说道。
赵知芳愣了片刻,忽然眼眶发酸,强忍着站起来行礼:“多谢公子,请公子说个数,在下尽力就是.......”
杨知恒收起扇子,缓缓站起,一字字说道:“不,我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