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贺暹沉吟良久，缓缓点头：“可以。”

    

    “第二，”姬霖竖起两根手指，“我要草原为我提供战马，每年三千匹。不是白送，我用茶叶、丝绸、铁器交换，公平买卖。”

    

    “两千匹。”阿史那贺暹还价。

    

    “两千五百匹。”

    

    “两千二百匹，不能再多了。草原上的马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姬霖笑了：“成交。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我要可汗的长子，阿史那禄，到燕郡为质。”

    

    此言一出，阿史那汐妍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阿史那贺暹的面色也变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骤然射出凌厉的光芒。

    

    “你要我儿子做人质？”

    

    “不是人质，是客人。”姬霖的声音平静如常，“可汗，您将禄送到燕郡，不是让他坐牢，而是让他学习中原的文化、兵法、制度。他日继承可汗之位后，才能更好地与中原打交道。这是为他好，也是为草原好。”

    

    他顿了顿，又说：“退一步讲，禄在燕郡，朝廷若想对草原动手，也要先过我这一关。他是可汗的儿子，也是我的客人。谁若动他，就是与我姬霖为敌。”

    

    阿史那贺暹盯着姬霖看了很久，久到帐中每一个人都以为他要发怒了。

    

    然而，老可汗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苦涩，几分释然，还有几分对女婿的欣赏。

    

    “姬霖，”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可汗答应了？”

    

    “禄去燕郡，可以。但他不是人质，是你的妻兄，是燕王妃的哥哥。你要待他以礼，不能折辱。”

    

    姬霖郑重地点头：“一言为定。”

    

    阿史那贺暹回到榻边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羊奶茶，一饮而尽。他抹了抹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帐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我阿史那贺暹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中原人，有文官，有武将，有商人，有骗子。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中原人。”

    

    姬霖拱手道：“可汗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阿史那贺暹摆了摆手，“你救了汐妍，救了我，现在又要救整个草原。我若不帮你，长生天都不会原谅我。”

    

    次日清晨，大帐前的草原上，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铺着白色的毡毯，四周插满了狼头大纛和燕字大旗。阿史那贺暹身穿崭新的狼皮大氅，头戴金冠，腰悬宝剑，端坐在高台正中。他的左边是阿史那禄和部落的各位首领，右边是姬霖、赵云、蒋干和燕军的将领们。

    

    阿史那汐妍站在台下，双手合十，闭目祈祷。

    

    杀白马祭天，歃血为盟。

    

    阿史那贺暹和姬霖并肩而立，面对苍天，各执一碗马奶酒。老萨满巫师披头散发，围着高台跳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将一柄弯刀插在台前，高声道：“长生天在上，今日草原与燕郡结为生死同盟，有违此誓者，天诛地灭！”

    

    姬霖举起酒碗，朗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姬霖今日与草原结盟，从今往后，荣辱与共，生死同心。若违背此盟，愿受天雷击顶，万箭穿心！”

    

    阿史那贺暹也举起酒碗，用草原语大声说了一遍誓言，然后与姬霖各饮半碗，将剩下的半碗洒向天空。

    

    酒洒长空，在阳光下化作千万颗晶莹的珠子，飘飘洒洒，落在大帐前的草地上。

    

    草原上的风忽然停了，连牛羊都安静了下来，仿佛天地都在见证这一刻。

    

    阿史那汐妍睁开眼睛，看着高台上那个伟岸的身影——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两个她最爱的男人，此刻并肩而立，面向苍天，共同许下了守护彼此的誓言。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的草地上，渗进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盟约既成，姬霖又在草原上停留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与阿史那贺暹敲定了盟约的所有细节——互市的规模、关税的减免、边境的巡逻、战马的交付、情报的共享，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阿史那禄也收拾好了行装，准备随姬霖一同返回蓟城。

    

    临行前，阿史那贺暹将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送给姬霖：“这是我最心爱的刀，跟了我三十年。送给你，算是我的信物。日后你持此刀来草原，任何部落都不敢为难你。”

    

    姬霖双手接过弯刀，郑重道谢。

    

    阿史那汐妍跪在父亲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草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父汗，您要保重身体，按时吃药，不要再喝酒了。”

    

    阿史那贺暹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眶微微泛红：“傻孩子，父汗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嘱咐。你在燕郡，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燕王。若是受了委屈，就回草原，阿塔替你做主。”

    

    阿史那汐妍含着泪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姬霖朝老可汗拱手告别，翻身上马，带着三百精骑和那满载盟约的车队，缓缓驶离了草原。

    

    身后，阿史那贺暹拄着拐杖，站在大帐前，目送着女儿女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线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将那头花白的头发染成了金色，也将那道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十五日后，姬霖一行人返回到燕郡。

    

    “殿下回来了！”荀彧拱手一揖，目光在姬霖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便有了数——此行必有所获。

    

    姬霖翻身下马，拍了拍荀彧的肩膀，笑道：“文若，到后堂说话。”

    

    众人鱼贯而入燕王府。后堂的灯烛次第亮起，侍女奉上热茶，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姬霖坐在主位上，卸下腰间那柄镶满宝石的草原弯刀，放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是老可汗的信物。”姬霖开门见山，“阿史那贺暹已经答应与本王结盟。不是从前那种不冷不热的互不侵犯，而是真正的生死同盟。”

    

    堂中诸人精神一振。蒋干最是急切，身子前倾，问道：“王上，盟约的具体内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