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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庐大帐矗立在草原的最高处,四周密密麻麻地扎满了小帐,像众星捧月。帐前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杆下站着几个身材魁梧的草原汉子,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壮年男子,浓眉大眼,留着八字胡,腰间挂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
那是阿史那汐妍的大哥,阿史那部的王子——阿史那禄。
咄禄看见妹妹和妹夫,大步迎了上来。他的汉话说得比使者好得多,拱手道:“燕王殿下,王妃,父汗在帐中等候多时了。”
“父汗还能起身?”阿史那汐妍惊喜道。
咄禄摇了摇头,面色黯淡:“不能。但他听说你们要来,执意要让人把帐帘掀开,好让他能看见你们来的方向。”
阿史那汐妍再也忍不住,提起袍角,快步冲向大帐。姬霖紧随其后,阿史那禄和蒋干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帐帘掀开,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张宽大的木榻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的皮肤被草原的阳光晒成了古铜色,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仍然有着草原雄鹰的锐利。他的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这就是阿史那贺暹,曾经率领三万铁骑纵横草原的可汗,如今却病得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父汗——”阿史那汐妍喊出了多年未用的母语,扑到榻前,跪在地上,握住父亲枯瘦的手,泪如雨下。
阿史那贺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转向女儿,嘴角艰难地向上弯了弯。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姬霖走上前,蹲下身子,轻声道:“可汗,汐妍回来看您了。”
阿史那贺暹的目光从女儿身上移到姬霖脸上,看了很久。忽然,他用力握紧了女儿的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姬霖,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
阿史那禄翻译道:“父汗说,他放心了。把汐妍交给你,是对的。”
姬霖心中一动,郑重地点头:“可汗放心,我姬霖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汐妍。”
阿史那贺暹似乎听懂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史那汐妍吓了一跳,连忙去探父亲的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只是太虚弱了。
“大夫!”姬霖朝帐外喊道。
燕王府随行的老大夫姓郑,是燕郡最有名的医者,专治疑难杂症。
他背着药箱快步走进大帐,在榻边坐下,搭上阿史那贺暹的脉搏,闭目凝神,久久不语。
帐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郑老大夫睁开眼,缓缓道:“可汗这是肺痨之症,已经入了膏肓。草原上的大夫能治到这个程度,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阿史那汐妍的心沉了下去:“大夫,还有救吗?”
郑老大夫沉吟片刻:“老夫在燕郡时,曾用一味方子治好过两个类似的病人。那方子以人参、沙参、百合、川贝为主,辅以其他十几味药材,熬成浓汤,每日服用三次。
若是能配上针灸,效果更好。但可汗的病情太重了,老夫不敢保证能治好,只能尽力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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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就好。”姬霖道,“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
郑老大夫开了一张方子,蒋干立刻带着人去车上取药。人参、百合、川贝都有,唯独缺沙参——沙参喜生长在沙漠边缘,中原不产,只能现找。
阿史那汐妍擦干眼泪,站起身:“沙参我知道哪里有。城北三十里的沙漠边上,有一片沙地,长满了沙参。我去挖。”
“我陪你去。”姬霖道。
“不用,你在这里陪着父汗。”阿史那汐妍摇了摇头,“草原上我比你熟,我带着几个侍女去就行了。大哥,借我几匹马。”
阿史那禄点头:“我派十几个勇士跟你去。”
阿史那汐妍匆匆出了大帐,翻身上马,带着十几个草原勇士朝北奔驰而去。马蹄声渐渐远去,姬霖站在帐门口,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担心。
不是担心沙参挖不到,而是担心阿史那贺暹在这场大病中,还能撑多久。
接下来的三日,郑老大夫日夜守在榻前,煎药、针灸、推拿,用尽了浑身解数。
阿史那汐妍挖回了沙参,郑老大夫将其入药,第一碗药灌下去,阿史那贺暹的咳嗽就减轻了一些。
第二碗灌下去,他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以为是要不行了,没想到吐完血之后,他的呼吸反而顺畅了许多。
第三日清晨,阿史那贺暹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不再是浑浊无神的。他缓缓转过头,看见了趴在榻边睡着的阿史那汐妍,看见了坐在帐中批阅文书的姬霖,看见了在角落里搓药丸的郑老大夫。
“汐妍。”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阿史那汐妍猛地惊醒,看见父亲正看着自己,眼眶一热,又哭了出来:“父汗!您醒了!您终于醒了!”
阿史那贺暹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几颗牙的牙床:“我的小公主,还是这么爱哭。”
姬霖放下手中的文书,走过来,见阿史那贺暹面色好转,心中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他拱手道:“可汗,您已经闯过最险的一关了。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
阿史那贺暹看着姬霖,点了点头,忽然道:“燕王,这次是你救了我的命。”
姬霖摇头:“是大夫救的,是汐妍挖的沙参救的,不是我。”
“没有你,他们不会来。”阿史那贺暹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我欠你一条命。”
姬霖沉默了一瞬,知道此刻推辞反而显得虚伪,便坦然道:“可汗言重了。汐妍是我的妻子,你是汐妍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阿史那贺暹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肺腑,他又咳了几声,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
“说得好,”他握住姬霖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阿史那汐妍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丈夫的手握在一起,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欢喜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