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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璜、周延被斩后的第五日,左相智尧抵达燕郡怀宁。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十余随从,轻车简从,从京城一路北上,沿途不扰民、不张扬,低调得像一个游学的老儒。
但燕郡百姓还是认出了他——那身鹤氅,那把麈尾,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
燕王府的侍卫将智尧迎进府中,一路通报到后堂。
姬霖正在后堂与荀彧议事,闻报之后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竹简,整了整衣冠,亲自迎到二门之外。
智尧见到姬霖,拱手一揖,朗声道:“殿下远镇北疆,屡建奇功,朝廷感佩。智尧奉旨前来,一为查证靖国公旧事,二为探望殿下。”
姬霖还礼,笑容和煦如春风:“左相辛苦了。本王已备下薄酒,左相请。”
二人并肩走入后堂,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来,茶香袅袅,氤氲满室。荀彧陪坐一侧,并不插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左相。
智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赞道:“好茶。燕郡虽在边塞,茶道却不输江南。”
姬霖笑道:“左相过奖了。这茶是草原上来的砖茶,粗劣得很,比不得江南的龙井、阳羡。左相若是喜欢,本王让人包上几块,带回去慢慢喝。”
智尧放下茶盏,笑容不变,话锋却忽然一转:“殿下,臣此来,除了奉旨查证靖国公旧事,还有一事相询。”
“左相请讲。”
“陈璜和周延,是朝廷命官。殿下将他们处斩,为何不先报朝廷?”
后堂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荀彧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茶。
姬霖却没有丝毫变色,反而笑了,笑声坦然:“左相问得好。陈璜、周延在燕郡散布流言、盗用库银、勾结靖国公,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本王若是先将他们押送到洛阳,千里迢迢,路上难免生变。再说,燕郡的百姓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
“左相可知道,周延散布的那些流言,已经让燕郡多少百姓人心惶惶?有人变卖家产,有人举家南迁,有人吓得夜不能寐。
本王若是等朝廷的批复,一来一回至少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还会有多少人被骗、被吓、被逼得家破人亡?”
智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爱民如子,臣佩服。但朝廷的规矩,也不可废。”
“本王没有废朝廷的规矩。”姬霖收起了笑容,正色道,“本王是陛下册封的燕王,镇守北疆,有临机专断之权。陈璜、周延在本王的辖地内犯事,本王依律处置,何错之有?”
智尧看着姬霖,姬霖也看着智尧。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对视着。
后堂中安静得能听见茶盏中热气升腾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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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智尧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
“殿下说得对,”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是臣多虑了。”
姬霖的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左相不是多虑,左相是职责所在。本王理解。”
茶盏放下,茶已半凉。智尧没有再提周延的事,姬霖也没有再解释。两人心照不宣地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仿佛方才那场针锋相对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靖国公一事的查证,比智尧预想的顺利得多。
姬霖将蒋干叫了进来,命他将苍梧案的证据一一呈给智尧过目——蒋干的审讯笔录、通远号的账册、苍梧山中的刀剑实物、影卫刺杀留下的兵器、陈璜的密信、周延的库银账册。每一件证据都保存完好,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
智尧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时不时提几个问题。蒋干一一作答,条理分明,无懈可击。
看完最后一页,智尧合上账册,长叹一声:“靖国公糊涂啊。”
“不是糊涂,”姬霖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是利令智昏。”
智尧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朝姬霖拱手道:“殿下,臣此行所获甚丰,不日便将返回京城,向陛下复命。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臣转达给陛下的吗?”
姬霖也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沉吟片刻,缓缓道:“请左相转告陛下——臣姬霖,是大晋的燕王,是陛下的儿子,也是陛下的臣子。臣忠于朝廷,从未有二心。谁若想让燕郡乱,想让朝廷乱,臣第一个不答应。”
智尧看着他,深深地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臣,一定带到。”
当日傍晚,智尧便离开了燕郡。他没有留在王府用晚膳,说是要赶在天冷之前回到洛阳。姬霖没有强留,命人备了厚礼,亲自送到城门口。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智尧的鹤氅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芒。他翻身上马,朝姬霖拱了拱手,便策马而去。十余随从紧紧跟随,马蹄声碎,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姬霖站在城门口,目送智尧的背影远去,久久不动。
蒋干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低声道:“殿下,智尧此来,名为查证,实为试探。”
“本王知道。”姬霖淡淡地说,“他试探本王的态度,本王也试探了朝廷的态度。这一局,算是打了个平手。”
“殿下觉得,智尧回去之后,会如何向朝廷禀报?”
姬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向王府走去,声音在晚风中飘散:“他怎么说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本王说了什么。”
蒋干跟着他的脚步,细细品味这句话,忽然明白了。
姬霖对智尧说的最后一段话,表面上是向朝廷表忠心,实则是划下了一条红线——谁若想让燕郡乱,本王第一个不答应。这话是说给智尧听的,也是说给洛阳朝廷听的。
谁若想动燕郡,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夕阳终于落下了山,燕郡沉入了暮色之中。燕王府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极了北方天空上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