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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的人没有在吴庸身上停下。他们连夜突审,吴庸扛不住大牢里的酷刑——蒋干其实没有下令用刑,只是让人把刑具摆在他面前,一件一件地擦拭,擦得锃亮,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吴庸看着那些铁钩、铁钳、烙铁和皮鞭,吓得浑身发抖,不到半个时辰就全招了。
“是督邮周延让我干的!”他涕泪横流,“周大人说……说燕王有不臣之心,朝廷要遏制燕王的势力,让我在燕郡散布流言,动摇百姓对燕王的信任。我只是奉命行事,大人饶命啊!”
蒋干不惊不喜,又问:“除了你和周延,还有谁参与此事?”
“还……还有燕郡郡守陈璜。”
“周延和陈璜是如何勾结的?”
“周大人和郡守大人单线联系,他们给我提供了燕郡各县的乡绅名册,方便我们安排人手在各县同时散布流言。陈大人还从郡府的库房中拨出了五百两银子,作为散布流言的经费。”
蒋干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两银子,五六十个托儿,遍及燕郡各县的茶楼酒肆、乡间田垄。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造谣,而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有经费的舆论战。
周延和陈璜,两人联手,足以在燕郡掀起一场风暴。
“写下来。”蒋干将竹简和笔墨推到吴庸面前,“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部写下来。周延怎么吩咐你的,刘璋怎么配合的,银子从哪里来,人手从哪里找,一字不漏。”
吴庸颤抖着手,提笔蘸墨,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慢,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翔实,时间、地点、人物、数目,一应俱全。蒋干站在他身后,逐字逐句地看着,目光越来越冷。
次日清晨,燕王府的侍卫同时出动,兵分两路。
一路直奔郡守府陈璜的官邸,一路直奔周延的府邸。
陈璜被抓时,正在书房中写信。他写的是给左相智尧的密信,信中详细汇报了燕王姬霖近来的一举一动——庆安之战、靖国公之死、燕军凯旋,以及他对燕王下一步动向的推测。信写了一半,燕王府的侍卫便破门而入。
陈璜抬起头,看着那些身穿黑衣、腰悬长刀的侍卫,面色出奇地平静。他放下笔,整了整衣冠,淡淡道:“你们是燕王的人?”
领头的侍卫是韩豹,他面无表情地回答:“陈大人,燕王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请我过府,需要用刀吗?”陈璜看了一眼抵在胸口的刀尖,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
韩豹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个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璜的胳膊,几乎是拖着他出了书房。
陈璜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封没写完的信,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另一路的行动更加顺利。周延被抓时正在吃早饭,一碗粥还没喝完,燕王府的侍卫就冲了进来。他吓得摔倒在地,粥碗打翻,白粥泼了一身,狼狈不堪。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周延声音发颤,“我是朝廷命官!燕王……燕王不能抓我!”
侍卫们没有理他,直接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押上了囚车。
怀宁的大街上,百姓们纷纷驻足观看。囚车中的周延缩成一团,双手抱头,不敢抬头见人。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有人呸了一口,也有人面露同情,但更多的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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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陈璜和周延被一同押到了燕王府的大堂上。
姬霖坐在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着吴庸的供词、那份从陈璜书房中搜出的半封密信,以及一叠厚厚的其他证据。他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看上去不像是手握重兵的藩王,更像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像两块寒冰。
大堂两侧,站着赵云、张翼、蒋干、荀彧等人。个个面色冷峻,目光如刀。
陈璜和周延被按着跪在堂下。周延浑身发抖,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不敢抬头。陈璜却挺直了脊背,虽然跪着,却仍然昂着头,目光直视姬霖,毫无惧色。
姬霖看了周延一眼,又看了周延一眼,没有说话。
大堂中静得可怕。
这种沉默,比任何刑讯逼供都更让人窒息。
周延终于撑不住了,趴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王上明鉴!下官……下官是被陈大人胁迫的!下官不敢不从啊!”
陈璜冷笑一声,侧过头看了周延一眼,眼中满是鄙夷:“周延,你好歹也是朝跟着靖国公的人,这点骨气都没有?”
周延不敢接话,只是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
姬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陈璜,本王问你,那些流言,是不是你派人散布的?”
陈璜抬起头,直视姬霖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是又如何?”
大堂中一片哗然。连赵云都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个陈璜,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姬霖却没有动怒,反而微微颔首:“倒是个爽快人。那么,本王再问你,这些流言,是你的主意,还是左相的主意?”
陈璜沉默了一瞬,随即答道:“这是我的主意,与左相无关。”
姬霖笑了,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陈璜,”姬霖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陈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扛下所有罪责,左相就会保你?你以为你不供出他,本王就拿你没办法?”
陈璜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姬霖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身,从案上拿起那封没写完的密信,在陈璜面前晃了晃。
“你的这封信,虽然只写了一半,但本王已经能猜到另一半的内容。”
姬霖将信纸展开,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燕王虽胜,其势愈骄。朝中若不早做打算,恐成尾大不掉之势。臣以为,当联合楚王旧部,内外夹击,方为上策。’陈大人,你的‘上策’,本王替你说完了。”
陈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有想到,姬霖会如此直白地念出他信中的内容。这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联合靖国公旧部,内外夹击燕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