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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安破城的消息,传至京城,已是三日之后。
大安宫中。
晋皇端坐在九重御阶之上的龙椅中,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那眼睛扫过殿下站立的文武百官,看不出喜怒。殿中的气氛比往常凝重许多,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窒闷。
李福双手捧着木匣,趋步上殿,跪在御阶之下,高声道:“陛下,燕王八百里急报!”
殿中文武齐齐一震。
晋皇微微抬手,示意李福呈上来。
李福起身,将木匣高举过头,拾级而上,恭恭敬敬地放在龙案之上。
晋皇亲手撕开封条,打开木匣,从中取出那封奏折。
奏折很长,字迹是蒋干的笔迹,工整而细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晋皇从头看到尾,用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的脸上,试图从那张不动声色的面容上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没有人成功。
晋皇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将奏折合上,放在案边。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龙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良久不动。
殿中的文武百官开始不安起来。左相智尧站在文臣之首,面色如常,但他握着笏板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右相郑崇站在他对面,胖乎乎的脸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终于,晋皇睁开了眼睛。
“燕王奏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到了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靖国公赵武,私铸兵甲,勾结朝臣,图谋不轨。燕王奉旨查办,赵武率部拒捕,突围时被乱箭射杀。”
这段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靖国公死了?”
“这……这怎么可能?靖国公可是世袭罔替的国公,怎么说杀就杀了?”
“燕王这是要做什么?他这样眼里还有朝廷吗?”
“乱箭射杀?到底是拒捕还是灭口?”
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压都压不住。
晋皇也不制止,只是冷眼旁观,任由百官喧哗。他要看看,谁在震惊,谁在愤怒,谁在惶恐,谁又在暗中窃喜。
左相智尧第一个站出来。他手持笏板,跨出一步,朗声道:“陛下,靖国公私铸兵甲、图谋不轨,若燕王所奏属实,那靖国公之死是罪有应得。但此事关系重大,臣以为,不能只凭燕王一面之词,应当派人前往燕郡,详细查证。”
右相郑崇立刻出列反对:“左相此言差矣!燕王乃是陛下之子,靖国公乃是陛下臣子。若非靖国公确有谋反之实,燕王又怎会下此狠手?臣以为,燕王忠心可嘉,朝廷应当下旨褒奖,以安其心。”
殿中又是一阵议论。
晋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兵部尚书何在?”晋皇忽然点名。
兵部尚书周平出列,跪伏于地:“臣在。”
“庆安城的驻军,如今群龙无首。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周平额头上沁出冷汗,颤声道:“陛下,庆安城驻军多是靖国公的旧部,若处置不当,恐生哗变。臣以为,应当派一员得力大将前往庆安,接管兵权,同时安抚士卒,晓以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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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可胜任?”
周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名字来。这种差事,办好了无功,办砸了有过,谁也不愿意去。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主动揽事上身?
晋皇也不为难他,目光转向殿中其他武将。那些武将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
“好,”晋皇冷笑一声,“既然你们都不愿意去,朕自己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陛下息怒!臣等万死!”
左相智尧连忙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岂可轻离京师?燕郡之事,臣愿替陛下去走一遭。”
晋皇看着跪伏在地的智尧,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左相肯去,自然是好。但朕有一个条件。”
“请陛下明示。”
“你去了燕郡,只做两件事。第一,清点赵武私铸的兵甲数目,登记造册,呈报朝廷。
第二,将赵军旧部中那些首恶分子,甄别出来,押送京师。其余士卒,一律赦免,遣返原籍耕种。”
智尧叩首:“臣遵旨。”
晋皇又转向殿中诸将:“燕王此番平叛有功,传朕旨意,加封燕王为七珠亲王,食邑三万户。燕郡的燕王府,按亲王规制重新修缮,所需银两由内库拨付。”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七珠亲王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了。这一下,燕王走在了所有皇子的前面。
右相郑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晋皇那冷冰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散朝之后,晋皇独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摆着那封奏折,久久不语。
李福端着一盏参汤进来,轻声道:“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吧。”晋皇头也不抬。
李福将参汤放在案边,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不敢多言。
晋皇翻开奏折,又看了一遍。蒋干的文笔很好,叙事条理分明,证据确凿有力,几乎无懈可击。但正因为它太完美了,反而让慕容煜觉得不真实。
他想起左相智尧曾经说过的话——“靖国公这封奏折,与其说是向陛下禀报军情,不如说是在封陛下的口。”如今燕王的奏折也是一样。姬霖这个人,确实是他看走眼了。他不争辩,不解释,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你无话可说。
但什么才是事实?
赵武真的谋反了吗?还是姬霖为了彻底掌管燕郡,编造了一个谋反的罪名?
“李福,”晋皇忽然开口。
“老奴在。”
“传旨给智尧,让他去庆安的时候,顺道去一趟怀宁,替朕看看燕王。”
李福一怔:“看什么?”
晋皇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看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精神好不好,府中的幕僚都是些什么人。最重要的是——看看他手里还有多少兵。”
李福会意,躬身道:“老奴这就去传旨。”
李福退出之后,晋皇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目光幽深如潭。